平头男看着我，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我说了，我这个人很好说话。你欺负我弟弟，这事得有个说法。现在，你自己选……是你自己把手伸出来，还是我让我兄弟动手？”
表姐突然开口喊道：“你敢！你要是敢动我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平头男低头看了她一眼，像是觉得好笑。
“妹子，你别吓我，我胆子小。”
他抬起头，看着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
“我没时间跟你耗。”他一字一句地说，“伸不伸？”
我看着表姐脖子上的匕首，看着平头男那张平静的脸，看着熊鑫得意的笑，看着那几个家伙手里的刀。
我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
又松开，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
然后又攥紧，又松开。
过了很久，我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好，我伸。”
表姐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声音又尖又哑冲我喊道：“阿野，不要！”
我抬起左臂，平举在身前。
灯光照在手臂上，白惨惨的，像一块待宰的肉。
平头男点了点头，嘴角那丝冷笑又浮了上来。
络腮胡拎着砍刀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地板都在微微发颤。
他眼睛里都在喷火，像是要报我刚才撞他那一下的仇。
熊鑫在旁边喊道：“砍他胳膊！别砍手，砍手太便宜他了！”
表姐的身体拼命往前挣，肩膀扭着，脚在地上蹬。
平头男一把按住她，手中匕首又紧了一分，刀刃贴着她脖子的皮肤，压出一道更深的沟。
她的脖子上渗出了一丝血，顺着皮肤的纹路往下淌。
她不动了，身体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
眼睛死死盯着我，眼眶里的泪水蓄满了，终于兜不住了，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往下流。
络腮胡举起砍刀，他的手臂粗壮，肌肉鼓起来，青筋暴起。
我知道这一刀砍下来，我的胳膊就没了。
我的肌肉绷紧了，脚尖微微踮起，膝盖微曲，重心下沉，随时准备暴起。
其实我心里有打算，我不可能傻到就这么让他砍的。
我想等络腮胡靠近我的时候，等他举刀往下砍的那个瞬间，我能有机会反制他。
侧身，闪刀，锁喉，夺刀，一气呵成。
然后利用他，去威胁平头男放开我表姐。
可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住手。”
那声音不大，却把所有的嘈杂都盖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络腮胡手里的刀停在了半空，刀尖微微颤抖着。
平头男按着表姐的手松了一下，匕首离开了表姐的脖子几毫米。
熊鑫张着嘴，就那么定在那里。
我转头看过去。
许清禾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头发披着，柔顺地垂在肩上。
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她就那么站在那儿，像一株开在废墟里的兰花。
平头男看见她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像是见了鬼一样。
手不自觉地松开了表姐的胳膊，然后结结巴巴的向许清禾叫了一声：“大、大嫂……”
我脑子嗡了一下。
大嫂？
谁的大嫂？什么大嫂？
她许清禾，怎么就成了这些人的大嫂？
许清禾没看他，她的目光越过平头男，落在我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很仔细，确认我没有受伤之后，她的目光才慢慢转向平头男。
只是一个眼神。
平头男顿时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
匕首从表姐脖子上拿开了，他的手垂了下去，整个人站在那里。
表姐立刻向我跑过来，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我一把将她护在身后，能感觉到她的身体还在抖。
许清禾慢慢地向平头男走了过去。
他根本不敢看许清禾，一直低着头，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许清禾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她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但站在那里，她的气势却像是居高临下，那种气场不是装出来的。
熊鑫也认出了她，当即指着许清禾，声音里还带着那种不知死活的气愤吼道：
“哥，就是这**！上次我就是去找她搭个讪，结果这孙子就推了我一下。”
“啪！”
熊鑫话音未落，平头男猛地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那一下又快又狠，扇在熊鑫脸上，发出一声脆响。
熊鑫被扇得脸偏向一边，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他一脸愕然地看着平头男，“哥，你干嘛打我？”
“啪！啪！啪！”
又是三声巴掌声，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脆。
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扇在熊鑫脸上，扇得他脑袋左右摇晃，像一只被人抽打的陀螺。
他的嘴角立刻渗出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熊鑫整个人彻底懵了，他捂着脸，嘴巴张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身体都在发抖。
但他不敢再说话了，甚至不敢抬头。
他哥刚才那几巴掌，已经把他打醒了。
平头男收拾完熊鑫后，转过身，回到许清禾面前。
他勾着头，恭恭敬敬地站着，肩膀缩着。
“大、大嫂，我弟弟他……”
他嘴巴张了几下，合上，又张开，又合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然后他抬起手，用力给了自己两巴掌。
“啪！啪！”那两下比打熊鑫的还重。
“大嫂，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其实有点懵。
这许清禾到底什么来路？
为什么这些人认识她，而且还叫她大嫂？
她不是一个人住在那个冷清的院子里吗？不是只有小竹和一个负责院子的丫鬟吗？
怎么突然就成了这些人的大嫂？
但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我只知道，这些人很怕她，怕到骨头里了。
平头男打自己那两巴掌的时候，手都在抖。
许清禾站在那里，看着平头男低着头认错的样子，脸上还是没有表情。
她没有愤怒，没有得意，没有怜悯。
她就那么站着，像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脚下的凡人。
然后她平静的开口道：“你刚才，要砍谁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