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内库中央,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瓶瓶罐罐、字画古玩,脑子里飞速转动着。
皇帝一直给自己哭穷,说国库空虚,到处要钱。
可他的内库,却放着这么多宝贝。
自己给他弄了那么多银子,赏赐却没一次让自己满意的。
今天要是不回点血,自己都不配姓李。
他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庞晨。
庞晨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候着,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李斯拉起王烁,走到角落里,压低声音:“弟啊,你觉得皇帝对咱俩怎么样?”
王烁想了想:“对你还好。对我?那还用说?”
李斯笑了:“如此好的机会,你就不想敲他一笔?”
王烁瞬间傻眼,声音都变了调:“敲?!怎么敲?”
李斯朝那些宝贝努了努嘴:“好东西不少。我说一二三,你和我能拿多少就拿多少。拿完咱俩就跑。”
王烁的脑袋里全是问号,脸都白了:“大哥,你在说什么?!这可是皇上的内库啊!”
李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笨啊!陛下都说了挑几件,没有明确数目啊!这次你不吃回本来,你什么时候才能……”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可是陛下赏赐的,咱们拿了也不算抢。”
王烁咽了口唾沫,偷偷看了一眼庞晨:“那旁边那老太监……”
李斯拍了拍胸脯:“我去拖住他。你去拿。记住——只挑贵的,不挑对的!”
王烁的眼睛瞬间亮了,竖起大拇指:“大哥你放心!小弟我别的本事不行,但是你说在鉴宝这个圈子里,我可是这个!”他又竖了竖大拇指。
李斯点头:“好!大哥看好你!加油!”
他转身,大步走向庞晨,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庞晨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激灵,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内心瞬间警觉起来——李大人这是要干什么?自己可是太监啊!难不成……
“庞公公,”李斯笑眯眯地看着他,“今年年岁不大,却能在陛下身边当差,想来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庞晨内心慌得一批,脸上却不敢表露出来。
他干笑两声,硬着头皮道:“李大人过奖了,奴才不过是尽心尽力伺候陛下罢了……”
李斯拉着他说东说西,从宫里的规矩聊到宫外的趣闻,从天气聊到饮食。
他的眼角一直瞟着王烁的方向,心里暗暗着急——这家伙,动作快点啊!
王烁那边,已经忙得不亦乐乎。
他像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两眼放光,手脚并用。
光画,腰间就塞了七八幅。
那些小的玉器、摆件,能拿多少就拿多少,袖子里、怀里、腰间,塞得满满当当。
锦衣卫的外袍都被他脱下来当包袱用了,往里面塞了不知多少东西。
李斯瞥了一眼,差点没绷住。
我靠!
鱼眼大的夜明珠,直接拿了三颗!
这家伙,还真是不客气!
庞晨似乎察觉到什么,刚要扭头,李斯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声音陡然提高:“庞公公,你看那边那个花瓶,是什么来头?”
庞晨的注意力被拉回来,连忙解释。
李斯又聊了几句,估摸着差不多了。他轻咳两声,给王烁使了个眼色。王烁收到信号,立刻转身往门口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
李斯拍了拍庞晨的肩膀,笑眯眯道:“庞公公辛苦了。反正是陛下赏赐的,我随便拿两件就行了。”
他走到架子前,随手拿了两幅画,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庞晨站在原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已经做好了李斯狮子大开口的准备,没想到对方只是拿了两幅画。
这位李大人,还真是……
他转过身,准备清点一下内库的东西,看看少了什么。可当他看清内库的景象时,整个人直接石化了。
架子上的画少了一大半,柜子里的玉器、摆件空了至少三分之一,那些小巧玲珑的珍玩、珠宝,更是不知去向。
地上还散落着几根绳子,像是被人匆忙解下来的。
庞晨的眼前一黑,“哐当”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外面的侍卫听到动静,赶紧跑进来。他们手忙脚乱地掐人中、扇风,好一会儿,庞晨才悠悠转醒。
“庞公公!您怎么了?要不要去太医院看看?”侍卫满脸关切。
庞晨的脸色比死人还白,嘴唇哆嗦着:“还看个屁啊!”
他踉踉跄跄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外,朝外面看去。
宫道上空空荡荡,李斯二人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庞晨站在门口,一脸绝望。
完了完了完了……这小子,咱家的脑袋怕是保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快把内库的账本拿来!咱家要好好……清点一下!看看这次到底损失了多少东西!”
……
御书房里,皇帝正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庞晨跪在地上,双手捧着账本,举过头顶,整个人瑟瑟发抖,像风中的树叶。
他的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不敢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接过账本,翻看起来。
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翻页的沙沙声。
庞晨跪在地上,感觉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心跳得像擂鼓。
片刻之后,皇帝“啪”的一声把账本扔在龙案上。
“哼!”
庞晨吓得浑身一哆嗦,额头磕在地上:“陛下,是奴才失职!请陛下降罪!”
皇帝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起来吧。”
庞晨不敢动,声音都在发抖:“陛下,奴才……”
皇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遇上李斯这样无耻的人,这件事不怪你。朕想过他无耻,但是没想到他这么无耻——居然声东击西!为了打朕那点宝贝的主意,兵法都用上了!”
庞晨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皇帝靠在龙椅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了,不必自责。羊毛出在羊身上,总有一天他会还回来的。区区……”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账本上的内容,“九龙杯、磐龙盏、赵孟頫的画、颜真卿的字、宣德青花瓷、和田玉的摆件……都是些小物件。”
庞晨跪在地上,内心震动得说不出话来。
小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