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家,客厅。
刚托人完成企划书的夏目启辉,怀揣着几分志得意满回到这里。
他盘算着,等夏目悠真醒来,便能将这精心准备的「回归计划」呈上。
然而,刚踏入客厅,他的脚步便是一顿。
电视屏幕的萤光,映照着夏目椿绘那张惯常冷淡的侧脸。
她竟还坐在那里,如同前几次一样,守着夏目千景比赛的转播。
夏目启辉不由得微微皱眉。
——这个名义上的「姑姑」,平时对谁都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却偏偏对这两兄妹的比赛如此「上心」。
——是了,毕竟是她最憎恶的兄长留下的血脉。守在这里,恐怕不是为了加油,而是想亲眼见证他们跌落谷底、狼狈不堪的模样吧?
——真是……恶劣又扭曲的执着。
他心中嗤笑,但随即又被自己的「正事」占据思绪。
既然比赛应该结束了,那废物夏目千景想必早已落败,自己的计划正好可以顺势推进……
念头未落,电视里传来解说激动到变形的声音,以及满屏弹出的「WINNER:夏目千景」字样。
夏目启辉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
「不……不可能!」
他失声低吼,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踉跄着退後半步,死死盯住屏幕。
画面中,少年平静接受采访的模样,在此刻的他眼中,刺眼得如同嘲讽。
「这家夥……怎麽可能连『名人』都赢了?!那可是头衔棋手啊!!」
「到底……到底是怎麽回事?!」
计划,全乱了!
他原本笃定夏目千景会惨败,会陷入更深的窘迫,那样他才有藉口、有理由去「施以援手」,顺势将他们拉回本家的掌控之中。
可现在呢?
拥有头衔棋手级别的实力?
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夏目千景完全可以凭此立足,甚至获得不菲的收入!
养活他自己和那个小丫头,绰绰有余!
那两兄妹,还有什麽理由需要「回归」本家?
还有什麽弱点可供拿捏?
完了!
一股冰冷的恐慌夹杂着计划落空的愤怒,瞬间攫住了夏目启辉。
「不行……不能这样!必须……必须立刻告诉悠真!」
他仓惶转身,甚至顾不上理会沙发上那位神色莫测的夏目椿绘。
而在他身後,夏目椿绘的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
当镜头特写扫过少年那双平静眼眸时,她那仿佛万年冰封的冷漠面孔上,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微澜。
她轻轻蹙了下眉。
随即,那弧度优美却总是紧抿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快得像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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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悠真的房门外。
夏目启辉心急如焚,本想直接闯入,又顾忌悠真补觉的事情,一时在门外踟蹰。
恰在此时,房门从内打开。
温热的水汽夹杂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涌出。
夏目悠真穿着深色丝质睡袍,发梢还带着未完全擦乾的水意,神态慵懒中透着惯有的掌控感。
他刚结束例行的长时间泡浴,正准备休息。
「悠真!大事不好!」
夏目启辉如见救星,也顾不得礼节,压低声音急道:
「夏目千景……他赢了!赢下了第七轮比赛!对手是『名人』须贺俊之!」
他语速飞快,生怕信息不够冲击:
「光是这一轮的奖金就有六十四万日元!足够他们在东京舒舒服服过好一阵子了!而且,他能击败头衔棋手,意味着他以後靠将棋谋生都绝非难事!收入根本不用愁!」
他脸上血色尽褪,声音发颤:
「这下……这下我们还怎麽找理由让他们回来?计划……计划全被打乱了!」
夏目悠真原本略带倦意的眼神,在听到「赢了」和「名人」两个词时,骤然变得锐利。
瞳孔微微收缩,一抹清晰的讶异掠过眉宇。
——赢了?击败「名人」?
——情报里那个只会沉溺游戏、学业荒废的分家废物?
震惊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随即,无数念头在他的大脑里飞速运转、评估。
头衔棋手级别的实力……这意味着的不仅仅是金钱,更是一种稀缺的「才能」,一种在上流社会也颇具分量和话题性的「身份」。
一丝极其隐蔽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妒意,如同毒蛇,悄悄噬咬了一下他的内心。
——万中无一的将棋天赋……竟然出现在那个被放逐的废物血脉身上?
——整个日本棋坛,站在顶点的也不过那寥寥八人。即便夏目千景此刻尚未夺得头衔,经此一役,他也已半步踏入那个殿堂,声名鹊起。
——在日本,顶尖棋手所获的尊崇与社会地位,即便是他们这样的商业家族,也无法等闲视之。
凭什麽?
但很快,更深沉、更冰冷的算计压倒了那丝情绪。
他缓缓勾起嘴角,那是一个毫无温度、充满优越感的冷笑。
「冷静点,废物。」
他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的训斥口吻。
「不过就是会下几步棋罢了,有什麽值得大惊小怪?」
「学习一塌糊涂,交际圈贫瘠,除了这点偏门的技艺,他还有什麽能拿得出手?」
「不过……」
「会下棋,反而是件好事。」
夏目悠真转过身,眼神晦暗不明:
「一个未来可能拥有『棋士』头衔、长相不俗的年轻棋子,在某些特定的『联谊』场合,岂不是比一个纯粹的败家子,要有用得多,也体面得多?」
夏目启辉一愣,随即恍然,脸上的慌乱稍减,但仍存忧虑:「可……他若经济独立,不肯回来……」
「哼。」夏目悠真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爷爷既然开了口想让他们回来,这件事就由不得他们自己选择。」
「你的计划,照常推进。」
「至於方法……」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想让两个无依无靠的年轻人就范,我们有的,可不只是『请』这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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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场。
储物间。
夏目千景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储物间内一片安静,只有顶灯洒下冷白的光。
房间里只有岸田峰介一人。
「夏目选手。」他点头致意,表情带着一丝职业性的严谨,以及些许不易察觉的微妙——大约是回想起方才通道里那场不愉快的采访。
夏目千景环顾四周:「须贺名人呢?」
岸田峰介摇了摇头,语气平和:「须贺名人赛後……心情似乎不佳,已经先行离开了。」
他顿了顿,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两样东西:
「不过,离开前,他已将约定的赌注交付於我。现金部分,我已清点确认无误。」
「至於这枚戒指……」他捏起一枚样式古朴的银戒指,将其与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一并递了过来,「请你仔细查验。若物品有误,我方可即刻联系追究。」
夏目千景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那枚戒指吸引了。
它静静躺在岸田峰介的掌心,在灯光下流转着一层似有若无的、不同於普通银器的异样光泽。
【装备:扑克脸戒指】
【品质:蓝】
【效果:装备後,可主动激活「扑克脸」状态,使面部表情在1分钟内完全趋於无情绪化。每日限用三次。】
【介绍:心动,神不动!】
夏目千景压下心头的悸动,伸出手,先接过了那枚微凉的戒指。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种奇异的联系感隐约传来。
「戒指没问题,」他肯定道,声音平稳,「就是这个。」
岸田峰介点了点头,示意那个信封:「那麽,请再确认一下金额。」
夏目千景打开信封。
里面是整齐码放的一叠万元纸币,崭新挺括,边缘锋利,散发着油墨特有的、属於「崭新财富」的淡淡气味。
一看便知是刚从银行取款机里吐出来的「热钱」。
他快速清点。
六十三万日元。
分毫不差。
加上刚刚赢得的六十四万比赛奖金,仅仅今天一天,他的收入就达到了惊人的127万日元。
虽然这笔钱与他写预计的稿费总额相比,或许还不算最多,但它的意义截然不同——这是即时到手的、沉甸甸的、可以立刻改变当下生活的现金!
普通高中生数年的零用钱,普通上班族数月的薪资……此刻就握在他的手中。
一种踏实而真切的暖流,悄然漫过心田。
在东京这座寸土寸金、压力无处不在的城市里,这笔钱意味着更从容的喘息空间,意味着能给琉璃更好一点的生活保障。
将钱暂且放在一旁,夏目千景的注意力回到那枚银色戒指上。
【您已获得该装备的所有权,请问是否登记?】
【是\/否】
心中默念。
「是。」
【您已成功成绩『扑克脸戒指』!】
【距离下个属性点奖励,还差一件特殊装备!】
【请问是否立即装备『扑克脸戒指』?】
【是\/否】
「装备。」
没有光芒四射,没有身体异样。
但在意念确定的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状态栏」里多了一个可随时调用、如臂使指的「技能」。
他心念微动,尝试激活了效果。
一瞬间,仿佛有一层极薄的、无形的面具覆盖了面部肌肉。
夏目千景能感觉到自己表情的变化——并非僵硬,而是所有的情绪流露都被自然抚平,归於一种绝对的平静。
他眨了眨眼,眼神也因此显得格外深邃,缺乏焦点,仿佛凝视着虚空。
「夏目选手?」
岸田峰介略带疑惑的声音传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少年脸上表情的微妙变化,那瞬间的「空白感」让他有些在意,不由皱眉关切道:
「这戒指……是有什麽问题吗?你的脸色似乎……」
夏目千景立刻解除了效果,表情恢复了往常的平静,略带歉意道:
「不,没什麽。可能是刚刚比赛有点累,走神了。戒指没问题,谢谢您。」
岸田峰介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见对方神色如常,便也不再深究,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便好。若没有其他事宜,我就先返回赛场了。」
「没有了,非常感谢您,岸田老师。」夏目千景真诚地道谢。
这位裁判虽然怪怪的,但一直保持着公正与专业,让人心生好感。
岸田峰介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储物间。
门扉轻轻合上,室内重归寂静。
夏目千景这才放松下来。
很快。
他来到了卫生间的镜子前。
他再次激活了「扑克脸」效果。
镜中的少年,面容依旧俊美,但所有的情绪色彩——无论是获胜的喜悦,还是对未来的筹谋——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神平静无波,嘴角自然闭合,不露丝毫笑意或愁绪。
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近乎淡漠的疏离感,与近卫瞳那种天生的情感稀薄,竟有几分神似。
「效果……很不错。」他低声自语,心中满意。
在某些需要绝对冷静、或是不愿泄露真实情绪的场合,这无疑是一件利器。
测试完毕,他拿起那个装满现金的信封。
心念一动,装备效果【皮质钱包】发动。
手中厚实的钱币仿佛被无形的空间吞噬,瞬间消失。
几乎同时,他视野中的虚拟面板上,资产栏的数字跳动了一下,增加了127万日元。
看着那串令人安心的数字,夏目千景的嘴角终於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轻松而真实的弧度。
比赛结束,赌注到手,资金充裕。
接下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估算着近卫瞳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前来接他去福冈,筹备玉龙旗比赛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