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吟片刻道:“从江湖和天可当的立场来看,核心只有两个字——利益。”
“首先,是眼前的实利。红白双灯抵押的是他们最强的镇门鬼灯,这两盏灯本身就是顶级的阴物,价值连城。天可当是生意人,拿到这样的抵押物,不管是自己留用增强实力,还是日后转手,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其次,是长远的江湖利益。吞灯鬼母是阴煞之源,常年盘踞鬼灯镇,不仅影响周边江湖格局,也断了不少阴物生意的路子。除掉鬼母,天可当既能在江湖上树立‘能办别人办不成的事’的威名,还能打通鬼灯镇及周边的阴物贸易线,后续的生意源源不断,这是稳赚不赔的长远投资。”
“再者,是江湖势力的绑定。红白双灯在阴物界根基深厚,人脉广阔。天可当帮他们除掉最大的天敌,等于和双灯结成了隐性同盟。日后天可当在江湖上行走,有双灯背书,不管是抢生意还是避风险,都多了一层保障。”
“而且,阴司的戒律虽严,但‘屠戮凡人’这件事却可以钻空子。天可当把六大制灯人设计成了祭品,却没立刻出手,属于备而不用。”
“说到底,天可当是生意人,任何决策都离不开‘利益最大化’。打破天道平衡的风险,在实打实的短期利益和长远收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说到这里才停了下来,看向了元老贼。
元老贼却摇了摇头:“元争,你还是看错了天可当。”
元老贼说着话,把目光转向萧从梦。萧从梦从怀中掏出一枚巴掌大小、刻着繁复云纹的玉印拓片,递了过来。
我接过一看,那上面的三个篆字竟然是“当天印”。
元老贼沉着声音道:“天可当当年会接这生意,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利益。”
“而是因为‘红白双灯’手里,握着这枚能命令天可当的‘当天印’。”
“这当天印的确切来历目前还是个谜团,但是,从锁魂楼下面藏着的资料里,我判断出了一种可能。”
元老贼说道:“天可当的创始人,是江湖上百年难遇的奇人‘天灵尊’。此人精通阴阳术数,更懂天道规则,当年他立下天可当,并非只为做阴物生意,而是为了平衡阴阳两界的秩序。”
“天灵尊深知,阴阳失衡则天下大乱,而天可当要在两界之间立足,既不能偏阴,也不能偏阳,必须守着‘中立’二字。为了让这份中立不被打破,他亲手铸了这枚当天印。”
“这印用的是昆仑山下万年玄玉,刻的是‘天地契约’符文。铸印时,天灵尊以自身魂魄为引,立下了一道铁律——持有当天印者,可对天可当下一道‘绝对命令’,无论这命令多么离谱,多么违背天可当的规矩,天可当都必须执行,不得有半分违抗。”
叶欢倒吸了一口凉气道:“以自身魂魄为引?这代价也太大了。”
“不大不行。”元老贼磕了磕烟锅,“天灵尊要的是‘绝对约束力’。他知道天可当日后会做大,难免遇到威逼利诱,甚至可能被强权裹挟。”
“有了这枚印,只要持印者的命令不触及‘覆灭阴阳’的底线,天可当就必须遵从——这既是约束,也是保护。保护天可当不被卷入无谓的纷争,也保护两界秩序不被天可当的私心破坏。”
施棋追问道:“天可当的创始人,是要自己限制自己?这也太……当天印就没有任何限制么?”
“限制自然有。”元老贼点头,“第一,一个人这一生只能用一次当天印。”
“第二,命令不能违背天道根本——比如让天可当毁灭人间,或者复活已死的至强者,这类命令印会自动失效。”
“第三,持印者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代价不是金银财宝,而是‘等价的因果’。当年红白双灯要用它命令天可当杀吞灯鬼母,付出的代价,就是他们镇门的两盏最强鬼灯,从此与自身断了联系,再也无法动用。”
叶欢咋舌:“用两盏顶级鬼灯换一道命令?这红白双灯是真急了。”
“他们不是急,是怕。”元老贼冷笑一声,“吞灯鬼母是他们的天敌,只要鬼母活着一天,他们就永远不敢真正出世。而当天印,是他们唯一能让天可当出手的筹码——天可当再想守规矩,再不想打破天道平衡,也架不住当天印的约束。”
“但是,他们也忘了天道纠错的能力。”
“他们换天可当除掉吞灯鬼母,天道就会再给他们安排另外的天敌。”
“天可当也是掐准了这点才接了生意。”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按照你的说法,那当天印不是已经不在天可当了?它是怎么落到红白双灯手里的?”
元老贼和萧从梦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
元老贼皱眉道:“你说的,就是最蹊跷的地方。”
“当天印自铸成后,一直由天可当历代掌柜保管,除了掌柜,没人知道它的具体位置。可当天印却不翼而飞。天可当追查了整整二十年,都没找到半点线索,直到红白双灯拿着印找上门,他们才知道印落到了对方手里。”
“但是,当时的大掌柜也没敢把这件事说出来。”
我心头猛地一紧:“你的意思是……天可当内部有内鬼?”
元老贼道:“红白双灯虽强,却未必有本事闯入天可当的禁地。能神不知鬼不觉偷走当天印的,要么是天可当内部的人,要么是……”
元老贼声音一顿之后,才一字一句地说道:“阴阳探马盗印!”
我当时便愣在那里:“这……”
我本来想说“这可能么?”
可我实在想不出反驳的理由。
除了阴阳探马,我也想不出谁能盗取当天印。
我在沉默之间,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个青盏是怎么回事儿?”
萧从梦道:“那个青盏,就是天可当三大黑袍掌柜之一的顾青盏。”
我猛然抬头道:“他不是应该在你安排下,背着盗走当天印的罪名销声匿迹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