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昱磊犹如被钉在了厨房门外,眼皮抑制不住地轻微震颤。
冷风顺着山谷灌进院落,掀起苏清影那件纯白高定羊绒大衣的下摆。
泥水已经彻底浸透了大衣边缘。
内娱公认的冰山神女、天光娱乐台柱子,此刻正毫无身段地蹲在冷水槽前。
那双原本不沾阳春水的手径直浸在刺骨的井水里,
指关节冻得通红,指甲缝里还残存着褐色的黄泥,
可她依旧极度专注地搓洗着一根野葱。
黄昱磊嘴唇微张,喉咙发紧。
这画面严重超纲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何炅炅,何炅炅同样木着脸,
正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试图确认这不是长途跋涉带来的低血糖幻觉。
“两位老师,在看什么呢。”
江辞的声音打破当下的安静。
他站在灶台前,单手握着厚重的铁锅边缘,右臂猛然发力,锅底脱离火苗。
灶膛里的火光跳跃着映在他冷白色的侧脸上。
江辞没讲任何客套话,只是下巴微抬,指了指院子角落的水龙头。
“愣着干嘛。洗手,拿碗,准备开饭。”
语气平淡自然,毫无包袱。
黄昱磊和何炅炅心头一跳,绷紧的主持人体态散掉一半,
腹中空虚的绞痛感再次占据高地。
水槽边,苏清影站起了身。
长时间蹲姿让她的双腿微微发麻,身体轻晃了一下,但马上被她稳住。
她关紧水龙头,用力甩净手背的凉水。
那把沾满泥土的野葱,被洗得翠绿发亮,葱白透着纯净的雪色。
她转身走向灶台,余光瞥见门外呆立的两人,微微顿住脚步
,颔首致意:“黄老师,何老师。”
随后才双手端着那把洗净的野葱,来到江辞身侧半步处停下。
“洗好了。”苏清影递出手。
她的神情郑重无比,毫无沾染泥水后的狼狈。
在这狭窄、满是烟火味的农家厨房里,她庄重递出那把野葱的动作,透着一种莫名的神圣感。
江辞垂眸扫了一眼,顺手接过,将其按在厚重的木案板上。
右手直接抽出宽背菜刀,手腕下压发力。
笃笃笃笃。
几秒间,那把被苏清影洗得干干净净的野葱便化作大小均匀的碎葱花。
江辞刀面贴着案板一扫,将葱花尽数拢起。
灶台上,大铁锅里熬出的猪板油正在翻滚。
十斤蒸熟的陈米已倒进底油中,淋透了粗糙的农家酱油。
江辞手腕一抖,葱花尽数落入滚烫的油米之中。
滋啦!
爆油声猛然炸响。高温逼出了野葱的香气。
黄昱磊的肚子发出咕咕声。
他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跨过门槛。
作为常年掌控厨房的“黄小厨”,大脑完全停转,只是循着本能向案板靠拢。
江辞连余光都没分给他,铁铲在锅里翻飞拌匀,随后利落地将猪油饭盛出。
紧接着,他拿过一只粗瓷海碗,右手抓起带孔铁勺,探入另一口烧着滚油的小锅里迅速翻动。
几秒后,哗啦一声,热油顺着漏孔淌下,铁勺里装满了炸得通体金黄的块状物。
江辞手腕一翻,全数倒进粗瓷碗里,堆起一个尖。
黄昱磊死死盯着那只碗,瞳孔微缩。
那是一碗炸蜂蛹。
高温让褐色的软壳变得焦脆,金黄的边缘还连着完好的黑色虫腿。
作为老饕,他光凭气味就知道这火候有多绝。
可直面一碗连虫腿都炸得根根分明的蜂蛹,几十年的生活本能又在拉扯他的神经。
门外的何炅炅状态更糟。
他死死扒住木制门框,极力克制双腿迈开的冲动。
“老黄……克制……”何炅炅嗓音干涩发紧,“录着呢……我们可是家长……”
他闭上眼试图屏蔽香气,可每呼吸一次,
猪油拌饭的味道就往脑子里钻深一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
跟拍PD的镜头在何炅炅的手指和黄昱磊滚动的喉结间来回切换。
江辞对这些全无兴趣。
他转身拿过一只印着红双喜的海碗,木铲直插锅底,用力挖出冒着油光的米饭。
一铲接一铲,直到米粒在海碗里垒成小山包。
他单手端着那碗分量惊人的猪油饭,另一只手抓起竹筷,
岔开双腿站在案板前,姿态极尽放松。
江辞夹起一只炸蜂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丢进嘴里。
上下颚闭合。发力。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厨房里尤为突兀。
内部饱满的高蛋白随着外壳一并被碾碎。
江辞咀嚼得极快。
他那张长期演悲情男主沉淀出极致冷感的脸上,此刻满是满足感。
吃完蜂蛹,他端起海碗,筷子沿着碗边一拨,
一大口猪油饭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
粗鲁、快速且真实。
吞咽,扒饭。
油光沾在唇角,他看都没看一眼。
江辞夹起第三只蜂蛹吃掉,扒了一口饭,掀起眼皮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黄昱磊。
“挺香的。不吃?凉了腥。”
说完,他继续低头干饭。
这句话成了彻底击碎理智的重锤。
“不管了!”
黄昱磊嗓音打颤,将多年维持的体面与大厨架子抛到九霄云外。
他一把抓起竹筒里的筷子,连碗都顾不上拿,直直插进炸蜂蛹的碗里。
手臂微颤着夹起两只,闭眼狠狠塞进嘴里。
咔嚓。
焦香与油脂的醇厚在口腔里炸开,完全没有异味。
黄昱磊睁眼,目光灼热。
“拿碗!”他大吼一声,筷子一转,直奔铁锅里的猪油拌饭,连扒两大口。
何炅炅彻底丢盔弃甲,冲进厨房推开案板边缘,
抢过空碗和木铲,拼命挖出一大块米饭。
“老黄!给我留几个虫子!”何炅炅嗓音全变了调,埋头加入了战场。
原本冷清的厨房,变成掠食场。
苏清影退了半步,默默注视着这场全无体面的抢食。
她看着江辞毫不客气地挑走最大的蜂蛹,看着两位前辈为了最后一点锅巴暗自角力。
浓郁的脂香味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苏清影那的胃底,猝不及防地掀起了一阵抗议。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原本清冷的目光,
不由自主地死死锁在了案板边最后剩下的一双干净竹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