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大步走到灶台前,看着被熏得眼眶通红的苏清影,没忍住乐了:
“苏老师,你这是准备生火做饭,还是打算在厨房发狼烟呼叫节目组救援啊?”
说着,他左手伸出,直接从苏清影颤抖的手指间抽走火柴,右手顺势夺过烧火钳。
江辞双膝微屈,上身前倾。
手腕翻转间,烧火钳笔直探入黑漆漆的灶膛深处。
他用力向外一勾。
几团将进风口堵得死死的碳化黑草被他干脆利落地扒拉出来,带着未尽的火星落在青石地砖上。
灶膛内部的空间清空。
外部的新鲜空气顺着风道大量倒灌。
江辞单手划亮火柴,丢入灶膛最底层的干草堆中。
底层干草迅速升温复燃。
江辞把烧火钳拍在台面上,直起腰板。
他转身走向墙边的刀架,视线在几把旧刀上扫过。
他握住一把刀身极窄、刃口泛着冷光的尖刀,向上抽出。
江辞提着刀,走向墙角的木桶。
桶底的多孔蜂巢上,几只被熏得晕头转向的马蜂还在缓慢爬行。
江辞蹲下身,眼神平静。
刀尖向下,直刺蜂巢边缘。
挑。转。切。
江辞的手腕关节稳定。
这把普通的厨房剔骨尖刀在他的手中,完全变成了一把解剖刀。
褐色的蜂巢外壳被一层层剥开。
江辞左手五指按住蜂巢固定,右手刀尖连续翻转。
白嫩饱满的蜂蛹被一个个剔除,落在旁边的粗瓷碗里。
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站在厨房门外的跟拍PD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监视器的屏幕上,江辞的面部特写被放大。
这种冰冷的状态,让他产生了一种真实的惊悚幻视。
苏清影擦掉下巴上的泪水,双手垂在身侧。
她呆呆地看着蹲在墙角行云流水处理食材的男人。
在这个充满柴米油盐的小院内,江辞的游刃有余让她生出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但也同时激起了一丝不服输的执拗。
她不想在这里只当个旁观的累赘。
没等她理清思绪,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院子外传来。
“换到了!换到了!”
看院老农抱着半个泛黄的布袋,气喘吁吁地冲进院落。
他的右手上,还用粗麻绳提着一块足有五斤重、雪白肥硕的生猪板油。
老农粗犷的喊声,彻底击碎了厨房里的惊悚气氛。
苏清影回过神,默默深吸了一口气。
跟拍PD也赶紧调转镜头,把画面切给老农。
江辞手腕一顿。
刀尖反转,剔骨刀稳稳拍在案板上。
他站起身,大步跨出门槛,双手接过老农手里的物资。
“十斤陈米,一块上好的肥板油。”老农咧着嘴,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那群拍电视的人死活不换。俺就照你说的,把那罐子辣酱的盖子一掀。”
“那香味一飘,他们一个个眼睛都直了,乖乖把东西给了俺。”
江辞点头:“老乡,费心了。等会儿肉出锅,喊你来端一碗。”
老农连连摆手,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江辞转身返回厨房。
他彻底接管了整个空间的节奏。
江辞袖口一卷,打水、刷锅、淘米,一整套动作干脆利落。
生猪板油被扔上宽大的案板。
江辞换了一把厚重的宽背菜刀。
猪板油被迅速分割,切成均匀方块。
铁锅在旺火上烧热。肥肉块倒入锅中。
清澈透亮的油脂在高温下迅速析出。
高温炙烤下的动物油脂香气蒸腾而起。
这股淳朴又霸道的味道,毫不讲理地盖过了厨房里原本的呛人烟火气,
同一时间。
距离蘑菇屋三公里的泥泞山路上。
黄昱磊和何炅炅正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半山腰爬。
天空阴沉得要压下来。
刺骨的冷风夹带水汽,直往两人的衣服领子里倒灌。
黄昱磊右手提着一个黑色小号行李箱,左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王征这老小子存心折磨人。这么冷的天,封了路连个摆渡车都不给!”
何炅炅戴着厚重的毛线帽,双手攥着一根刚从路边捡来的粗树枝充当拐杖。
他抬手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老黄,省点力气吧。这才哪到哪。最惨的是晚饭节目组不提供任何熟食。”
“江辞和清影那两个年轻人,一个平时只吃剧组盒饭,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
“这会儿指不定对着那口空锅干瞪眼呢。”
黄昱磊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提起行李箱:
“走吧,赶紧回去做饭。第一天录制,总不能真让他俩饿着肚子。”
两人咬紧牙关,继续在这条泥泞的路面上艰难跋涉。
半个小时后。
两人绕过最后一个山坳。
蘑菇屋的纯木结构院墙出现在百米开外的视线尽头。
一阵冷风从山谷间穿过。
风里夹带了强烈的香气。
黄昱磊的脚步定在原地。
他仰起头,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两下。
原本写满疲惫的双眼,在瞬间瞪大。
“猪油!还有熏烤的腊肉味!”黄昱磊脱口而出。
何炅炅愣了一下。他也跟着深吸了一口气。
腹部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沉闷的空鸣。
“快!别让他们造光了!”
黄昱磊大吼一声。
何炅炅一把扔掉手里的树枝:“老黄!你等等我!”
两人完全顾不上脚下的烂泥,顺着香味的方向就朝院门狂奔。
黄昱磊冲在最前面,双手狠狠按住院门,用力向里一推。
虚掩的木门撞在两侧的竹篱笆上。
“有什么好吃的——”
他的喊声刚刚出口一半,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何炅炅紧随其后撞进院子。
两人并排站在院门内,视线越过宽敞平整的青石板院落,直直投向明亮的厨房内部。
眼前的景象,将他们彻底钉在原地。
厨房里,灶台火光熊熊,映照着木墙。
江辞只穿着那件单薄的黑色毛衣,袖子高高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他单手握着双耳铁锅边缘,锅里的腊肉片、酸豆角和蜂蛹腾空而起,
在半空中翻转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稳稳落回锅底。
而在距离他三步远的水槽边。
平时高高在上、被全网奉为冰山神女的苏清影,正毫无怨言地蹲在满是水渍的地上。
她身上那件纯白高定羊绒大衣的下摆,直接拖在灰扑扑的青石地砖上。
她手里紧紧捏着一把刚从后山按照江辞的提示,拔出来、根部沾满黄泥的野葱。
她把双手完全泡在冷水里,一根一根认真地清洗。
黄昱磊嘴巴半张,视线在江辞翻飞的铁锅和苏清影沾着泥水的双手上转了两圈。
“何老师。”他转过头,木着一张脸嘟囔,“咱们是不是饿出幻觉,走错地方了?”
何炅炅摇了摇头。
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厨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