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遇的身体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喝了水之后喉咙的渴意与方才相比缓和了许多。
可他现在却不如刚才自在。
让他感到不适的并非身体上传来的阵阵疼痛。
而是这近乎凝滞的气氛,叫人坐立难安。
他不知道心里的这股躁意是从何而来。
只是脑海里不断地回闪着她刚刚眼里闪着的怔然和些许委屈的模样。
明明他说的都是实话,倒像是他做错了什么似的。
沈清遇轻轻抿了抿唇。
一面觉得哄女孩子麻烦。一面又思索着,该如何让这空气重新流动。
他很少和女性打交道,为数不多的相处之道都是来自于方才母亲的叮嘱。
对待女孩子,要温柔些,多照顾着些……
唇瓣嗫嚅了片刻,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打破这尴尬的宁静。
“为什么帮我。”
他是指苏稚棠说帮他解决沈月云在宋氏的私立医院里的事。
他总觉得其缘由不会那么简单。
如果她真喜欢他这张脸,从而愿意帮他的话,那之前又为什么让人针对他。
沈清遇眼里闪过一抹思索。
而且她今天的表现,似乎也与之前有些差别。
样貌讨她喜欢,像是随口一扯的理由,没有什么支撑性。
苏稚棠抱着手臂没有看他,声音平平,听不出什么别的情绪。
很显然兴致没有之前那么高了。
“我说过了,你的长相很戳我。”
“而且你的成绩不错,男朋友次次是全省联考的第一名,说出去会让我很有面子。”
“你的需求对我而言轻而易举。这点小恩小惠我没有吝啬的必要。”
“作为交换,我会给你母亲最好的医疗条件,至少不会将她犯人似的软禁,关在禁闭室一样的地方受人监管,却又无法接触到外面的世界。”
沈清遇眸色微动,欲要再说些什么,就又听她懒着嗓音道:“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
她轻笑了一声:“你说得很对,我就是性格恶劣。”
苏稚棠冷冷勾着唇角,看向他:“所以,我享受你受不了我,但又因为有求于我,所以无法反抗的模样。”
“这个回答,让你满意了么?”
沈清遇霎时间沉下了心。
他就知道她的心思不会这么简单。
他绷了绷面部的神情,低垂下眼帘。
瞟到她穿脏了的高跟鞋。
也好……
沈清遇平静地想着。
至少他给得起。
相比于母亲在他不知情的时候所受到的折磨,顺应这位被惯坏了的娇气大小姐的想法不算什么。
而且,她不太聪明。
稍微敷衍一下就好了。
沈清遇沉吟了片刻,声音低低的:“好,我答应你。”
“也希望你履行好你的承诺。”
苏稚棠眸光流转,轻哼了一声:“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有什么好违约的,只会显得我们苏家小家子气。”
“不过,当我男朋友可没那么轻松。”
她的话语微凉:“我能让人把沈阿姨接回来,也同样能送回去。”
“所以别想着答应了就可以一劳永逸了。”
漂亮的狐狸眼弯了弯:“你的软肋只是从宋家人手里,转到了我手里而已。”
“谁让我是个骨子里就是个恶劣的人呢。”
沈清遇皱了皱眉,觉得这话有点刺耳。
平淡地打断:“好。”
“既然答应了,我就应该承担起这份责任。”
他认真道:“你需要我做到的事,我会尽量去满足。”
苏稚棠看了他许久,轻轻哼笑了一声。
还真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主。
她弯了弯眉眼,朝他伸出一只手:“那就请多多关照了。”
“男~朋友。”
沈清遇看着那只朝自己伸过来的手,默了片刻。
这只手手腕纤细,手指修长,皮肤细腻又白皙,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养护着的。
娇生惯养长大的大小姐,就连指甲形状都修得精细好看。
上面涂着一层透着淡淡粉色的透明指甲油,生嫩得像还未盛开的荷花尖儿。
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了一句“皓腕凝霜雪”。
他还记着这只手刚刚在他脸上玩弄的时候散发出来的馨香。
像某种花的香味,甜得腻人。
他眼皮轻颤,不敢多想。
握了上去。
与那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手心贴合,低低道:“请多关照。”
苏稚棠心情颇好地收拢手,分开时尾指在他粗糙得有点刮人的手心里软乎乎地勾了一下。
他神色未变,却悄悄红了耳根。
这会儿车已经在苏家庄园的地下车库里停下了。
苏稚棠下车的时候侧目看了自己新鲜出炉的便宜男朋友一眼:“你现在有力气自己走么?”
沈清遇轻轻颔首。
说来也奇怪,明明刚刚淋了这么久的雨,身上也带着伤,还被人注射了脱力的药物。
却好像并没有预料中的那么难受。
相反,这会儿他不但恢复了力气,就连身体的温度都没有刚才那么滚烫了。
“能自己走就好。”
少女清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走吧,你的伤口需要及时处理。”
作为A市的顶级豪门,苏家的宅邸装修得尽显奢华,将建筑艺术展现的淋漓尽致。
苏稚棠进门就将脚下的高跟鞋脱了下来。
光着脚走进去,漫不经心道:“这双鞋丢了吧,好脏。”
其实心在滴血,嘴里小声嘟囔:“可惜是绝版限定款呢,再也买不到了……”
佣人对她这铺张浪费的行为见怪不怪,如果小姐留下了这双脏鞋子反倒更奇怪。
她一进门就是众星捧月,看着苏稚棠长大的保姆跟在她后面叮嘱着她不管天气如何都不能在地板上光脚走。
苏稚棠皱着眉,一脸不情愿,但还是哼哼唧唧地将她递来的拖鞋穿上:“天气这么热……”
侧目看见孤独站在电梯口的沈清遇。
相比起她的光鲜亮丽,精致得像一只养护得极好的贵族猫。
他倒是像一只路边捡来的流浪犬。
脸侧带着轻伤,衣服泥泞不堪,湿答答地穿在身上。
如果不是佣人们认出来了他身上脏兮兮的校服是苏大少的同款,他们还以为小姐是不是捡了个流浪汉回家。
不过……这副模样是经历过什么,她们心照不宣。
能在那所学校里经历这种事的,不是学校招的那些家境清寒但智商极高的“特招生”,就是家里在A市只是小门小户的。
想着,众人看向他的眼神或带怜悯,亦或不屑与嫌弃。
而他就清泠泠站在那,低垂着眼眸,面上不带有过多的神情。
似乎根本不在乎这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不带善意的目光。
可……这个年纪的少年怎么会真不在乎呢。
苏稚棠的视线落在他绷直的脊背。
挑了挑眉,催促道:“过来呀,傻愣着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