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里有东西。”上官拨弦压低声音,将她的发现告知萧止焰。
萧止焰脸色一沉,立刻凝神倾听。
他的内力比上官拨弦深厚,感知更为敏锐。
片刻后,他眼中寒光一闪:“确实有!是一种极高频的振动,混杂在雨声中,若非精通音律或感知超常,绝难发现!”
这振动虽然不像“夺魂唢呐”那般具有直接的杀伤力,却带着一种扰人心神、放大负面情绪的力量。
萧止焰能感觉到,周围一些士兵的脸上,已经开始出现焦躁、不安,甚至恐惧的神色。
连日来的奔波、战友的惨死、诡异的袭击,早已让他们的精神紧绷到了极限。
这隐藏在雨声中的诡异节拍,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捂住耳朵!运转内力护住灵台!”萧止焰再次厉声下令。
但这一次,效果似乎不大。
那振动无孔不入,并非单纯通过耳朵传播,更像是直接作用于人的精神层面。
很快,便有士兵开始出现幻觉,惊恐地大叫起来,甚至挥舞兵器,攻击身边的同伴!
“稳住!那是幻觉!”风隼和各级将领拼命弹压,但收效甚微。
混乱开始蔓延!
上官拨弦看着眼前逐渐失控的场面,心知这必然是林琦玉的又一手段!
利用天气,将音波邪术隐藏于自然之声中,杀人于无形!
好毒辣的心思!
好诡异的手段!
她再次冲入雨中,奔向那面战鼓。
雨水瞬间将她全身打湿,冰冷的寒意刺骨。
但她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那面在雨中沉默的战鼓。
她必须找到这诡异振动的源头和规律,再次敲响对抗的鼓声!
萧止焰紧随其后,为她挡住可能来自暗处的冷箭。
上官拨弦闭上眼,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那诡异振动的感知中。
这振动比昨夜的玉埙音波更加隐蔽,更加分散,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源于这天地间的雨幕本身。
她尝试着敲击战鼓。
“咚!”
鼓声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沉闷。
她不断调整,试图找到那振动的核心频率。
然而,那振动仿佛有生命般,随着她的鼓声也在不断变化,难以捕捉。
营地里的混乱在加剧。
已经有士兵在自相残杀中受伤。
阿箬放出蛊虫,试图找出隐藏的敌人,但蛊虫在磅礴的雨水中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虞曦和李灵、萧惊鸿等人,也只能尽力护住自身,看着混乱的场面干着急。
陆登科忙着救治伤者,脸色无比难看。
这样下去,不等敌人正面攻击,他们自己就要崩溃了!
上官拨弦额头的汗水混着雨水流下,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办法。
她强迫自己冷静,将感知提升到极致。
突然,她注意到,那诡异的振动,并非均匀分布。
在某个方向,振动的强度似乎要明显高于其他地方!
而且,那个方向……她抬头望去,正是地脉图上“魂井”所在的大致方位!
果然与地脉有关!
林琦玉定然是在“魂井”附近设下了某种装置或者阵法,借助地气和雨势,将音波邪术的范围扩大到了此地!
既然找到了源头方向,事情就好办多了。
上官拨弦不再试图捕捉那不断变化的振动频率,而是将内力凝聚于双耳,全力感知来自“魂井”方向的、最本源的那道振动波。
她捕捉到了!
那是一种低沉、阴冷、充满怨怼与诱惑的波动,如同地狱传来的呼唤。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鼓槌,将全身内力灌注其中。
然后,她不再敲击复杂的反制节奏,而是将鼓槌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战鼓的同一个位置!
“咚!”
“咚!”
“咚!”
每一次敲击,都蕴含着与她感知到的那道本源振动截然相反、甚至带有强烈净化意味的内力波动!
鼓声不再试图抵消,而是如同利剑,直刺源头!
简单,粗暴,却有效!
那隐藏在雨声中的诡异振动,仿佛被这凝聚的鼓声生生打断、搅乱!
营地中,那些陷入混乱和幻觉的士兵,动作猛地一滞,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后怕。
混乱,终于被遏制住了。
上官拨弦停下击鼓,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连续动用内力,让她本就未愈的身体感到一阵虚脱。
萧止焰立刻上前扶住她,将一股精纯的内力输入她体内。
“没事吧?”
“还好……”上官拨弦靠在他身上,喘了口气,目光却依旧锐利地望着“魂井”的方向,“林琦玉……他这是在向我们展示,他对地脉的掌控力。他在告诉我们,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用各种方式,让我们寸步难行。”
萧止焰眼神冰冷:“那就看看,是他的邪术厉害,还是我的剑锋更利!”
雨,渐渐小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虽然被上官拨弦勉强化解,但却给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
林琦玉的威胁,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他就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你不知道他下一次会从哪个方向,以何种方式,发动致命的攻击。
队伍重新整顿,清点伤亡。
所幸发现及时,上官拨弦应对得当,并未造成人员死亡,但仍有十余名士兵在混乱中受伤,士气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必须尽快赶到‘魂井’,拔掉这颗钉子!”萧止焰下定决心。
傍晚时分,派去侦查的斥候终于带回了消息。
“影”亲自汇报,脸色凝重:“大人,上官特使,‘魂井’位于一处名为‘断魂谷’的山坳内,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谷内确有幽冥宗活动痕迹,守卫森严,明哨暗卡不下十处。而且……谷内似乎布置有大型阵法,能量波动异常,与地脉连接紧密,恐怕与林琦玉的音波邪术脱不了干系。”
“此外,”影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在谷外还发现了这个。”
他呈上一块被雨水打湿的布料碎片,与之前在镜湖岸边发现的那块一样,边缘绣着银线勾勒的半片蛇鳞。
“又是他!”萧止焰握紧了拳头。
上官拨弦接过布料碎片,指尖感受到一丝残留的、阴冷的气息。
她看向萧止焰:“看来,林琦玉是打定主意,要在这‘魂井’之地,与我们做个了断了。”
萧止焰眼中战意升腾:“那就如他所愿!”
他看向众人,声音斩钉截铁:“传令下去,全军休整,饱餐战饭!今夜子时,兵发断魂谷,踏平‘魂井’!”
“是!”
命令传下,一股肃杀之气,在雨后的山林中弥漫开来。
今夜,注定无眠。
葬魂渊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息。
幸存的童工们在官兵的安抚下,啜泣着被带离这片噩梦之地。玄蛇残党或被擒获,或变作地上冰冷的尸首。
那尊曾吞噬无数生灵的血髓玉像,如今只剩一地狼藉碎片,在幽暗的火光映照下,如同破碎的邪神之眼。
上官拨弦站在废墟中央,手中紧握着那枚关键时刻救了她性命、此刻已恢复温润的“无字玉”。
玉身依旧冰凉,却仿佛残留着方才那涤荡邪祟的浩然余温。
萧止焰指挥着属下清理战场,安排后续事宜,目光却始终不离上官拨弦左右。
见她无恙,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快步走到她身边。
“还好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沾染的尘土。
上官拨弦抬眼,对上他满是担忧与后怕的眼眸,心中一暖,轻轻摇头:“我没事。”她顿了顿,低声道,“多亏了它。”
她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无字玉”。
萧止焰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那枚玉佩,没有多问,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尽快回京复命。”
队伍押解着俘虏,带着疲惫与胜利的沉重,踏上了归途。
回到长安,自然又是一番忙碌。
禀明圣上,处置俘虏,安抚孩童家属,论功行赏……一连数日,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几乎脚不沾地。
霍庭君的伤势在陆登科的精心调理下好转迅速,已能下地行走。
他正式转入特别稽查司,负责内部安保与情报梳理,凭借其对玄蛇的了解,很快便梳理出不少有价值的信息。
然而,葬魂渊一役,林文轩伏诛,其核心党羽或死或擒,看似重创了玄蛇,但众人心头并未感到轻松。
那尊破碎的血髓玉像,林文轩临死前疯狂的献祭,以及上官拨弦手中这枚神秘莫测的“无字玉”,都指向“归藏计划”背后更深层的秘密。
“林文轩不过是一枚摆在明面上的棋子。”萧止焰在稽查司议事厅内,面色凝重,“他背后的‘尊者’,乃至那个只闻其名、神秘莫测的‘影先生’,才是真正的祸首。不将他们连根拔起,天下难安。”
上官拨弦颔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上摊开的地脉图:“‘归藏’需要地脉节点,需要海量生机魂力,需要林氏血脉……他们耗费数百年心力,绝不可能因一次失败就彻底放弃。我们必须找到他们的最终目的,以及……那个最终的祭坛所在。”
虞曦沉吟道:“根据现有线索,‘归藏’似乎意在汇聚天地之力,行逆天之举。其最终仪式所需的条件必然极为苛刻,地点也必定是地脉交汇的核心之处。”
阿箬插嘴道:“我和庭君哥哥核对过玄蛇内部流传的一些零星信息,好像提到过一个叫‘天地根’的地方,据说是所有地脉的源头,也是‘归藏’的终极目标,但具体在哪里,就不知道了。”
“天地根……”上官拨弦喃喃自语,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她的手指沿着几条主要山脉的走向滑动,最终,停在了终南山的主脉之上。
终南山,自古以来便是道教圣地,传说中连接天地的枢纽,龙脉汇聚之所……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