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刘波出发前,特意将那把巴掌(手搓仿五四)别在腰后,牛皮夹克,金丝软甲,防御做到了极致。
外面套了件宽松的棉衣,从镜子里看了一眼,看不出什么异样。
小丁开着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停在饭点后门。
“到了之后你就在车里待着,车停巷子口,不要熄火。”
“明白。”小丁点头。
车子七拐八弯,到了那家土菜馆。
位置确实偏,夹在两栋老居民楼中间,招牌上的灯管坏了两根,闪烁着。
中午饭点过了,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
刘波推门进去的时候,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到他立刻站起来。
“波哥,里面请,那位小姐已经到了。”
刘波点点头,顺着走廊往最里面走。
推开包间的门,一股暖气混着香水味扑面而来。
潘甜甜已经坐在里面了。
今天她换了一身装扮。
头发盘了起来,露出整张脸,耳朵上挂着一对小巧的银色耳环,妆化得比上次浓了一些,嘴唇是正红色,衬着那件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贵气了不少。
看到刘波进来,她立刻站起来,笑着把他拉到座位上。
“来得正好,我刚把菜点完。”
那只手搭在刘波小臂上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生硬也不轻浮。
刘波心里清楚得很。
这个女人从进门的妆容到现在的动作,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她在营造一种亲密感,让这顿饭看起来不像是一次情报交换,而像是一对熟络的男女在约会。
这样即便有人跟踪或者偷看,也不会联想到其他方向。
刘波没有甩开她的手,反而笑了一下,顺势坐下来。
菜陆续上来。
两个人像上次一样,先吃了一阵。
潘甜甜吃东西的动作很优雅,但速度不慢,看得出来是真饿了。
酒是黄酒,温过的,倒在小杯子里冒着热气。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潘甜甜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表情从刚才的轻松变得严肃起来。
“波哥,我今天来,确实有事想跟你聊。”
“你说。”
刘波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龙爷最近状态很不好。”
潘甜甜压低了声音,“自从龙四的事出来之后,他就一直没消停过。红姐那边让他丢了面子,王兵被废让他折了一条臂膀,东城区这边就更不用说了,胡老大跑了,疯狗也要走,他以前埋在这边的钉子,现在一个都不剩了。”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说。
“他现在每天脾气暴躁得很,前天在棋牌室摔了两个茶杯,骂了半个小时。他已经在认真考虑,要不要亲自出手把东城区彻底整合了。”
刘波嚼完嘴里的肉,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抬眼看着潘甜甜。
“那你今天约我出来,到底是来给我通风报信的,还是替龙爷来摸我的底?”
这话问得太直接了。
潘甜甜夹菜的动作停了一拍。
随即她笑了起来,但那笑容不像平常那样自如,带着一丝被人戳破之后的尴尬。
“波哥果然什么都瞒不过。”
她放下筷子,双手捧着酒杯,低头看着杯中的黄酒。
“龙爷确实让我来摸你的口风。他想知道你到底什么打算,是安安分分待在东城区这一亩三分地,还是有意往他包河区那边伸手。”
刘波没接话,给自己倒了杯酒。
潘甜甜又说:“但我也不全是替他来的。我是真不想看到你们打起来。不管谁赢谁输,对我来说都是个烂局。龙爷赢了,我在他身边还是那个角色,什么都不会变。你赢了,我在龙爷那边多年经营全打了水漂。”
“所以你想两边都不得罪。”
“我想两边都活着。”
刘波笑了笑,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仰头喝完。
沉默了几秒,他故意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眉头微蹙,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啪的一声按响。
“那如果我不甘心只守着东城这条街呢?”
潘甜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盯着刘波看了两秒,声音低了不少。
“龙爷说了,你要是不答应安分待着,就让豹哥带人直接过来。”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传来远处工地闷响声。
哒哒哒哒……
刘波吐出一口烟。
脸上那种为难的表情不见了,现在很平静。
“你跟龙爷这么多年,你觉得他最信任的人是谁?”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跟前面的话题完全不搭。
潘甜甜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回答了。
“那肯定是豹哥。从老家就跟出来的人,比亲兄弟还亲。龙爷这辈子谁都可以不信,豹哥他是信到骨子里的。”
刘波点了点头,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
“那行。这事我需要几天时间想想,你回去先帮我稳住龙爷,就说我在认真考虑,过几天给他答复。”
潘甜甜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那双大眼睛里带着审视,想从刘波的表情里找到什么破绽。
但刘波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就是很平常地在抽烟。
“好,我回去帮你顶几天。但波哥,龙爷的耐心不会太久,最多五天,马上块过年了,他想年前什么都稳定下来。”
“够了。”
饭局散了之后,潘甜甜先走。
刘波站在包间窗口,看着她裹着大衣钻进一辆黑色桑塔纳,车子拐出巷口消失了。
他回到面包车上,没有立刻让小丁开车。
点了一根烟,摇下车窗一半,冷风灌进来。
龙爷让潘甜甜来试探,让阿财在东城区到处渗透拉人,又从外省调兵。
三条线同时走。
这老东西不是在试探,是在准备动手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刘波掐灭烟头,拿起手机拨了瘦猴的号码。
“猴子,龙爷从外省调的那批人,你想办法查一下,到底来了多少人,是什么来路,现在住在哪里。”
“好,我马上安排。”
电话刚挂,叶青的声音从后座传过来,原来他也在车上。
“波哥,我以前在兄弟盟的时候,有几个兄弟后来散了之后去了龙爷手下干活,关系还行。让他们帮忙打听一下,应该能摸到一些东西。顶多花点钱。”
“行,你去办。”
当晚八点多,叶青带着消息回来了。
他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翻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他今天打听到的内容。
“阿财这两天一共接触了七八个人,全是以前疯狗和胡老大手下的小头目。其中三个已经明确答应跟龙爷干了,还有两个在犹豫,剩下的暂时没表态。”
刘波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那两个犹豫的叫什么?”
“一个叫大壮,以前是疯狗手下看场子的。另一个叫陈二,胡老大那边管过一个小赌档。”
“明天你带人去找他们,条件往高了开。钱多给,位置也可以谈。不能让他们倒过去。”
叶青点头,合上本子。
“那已经投过去的那三个呢?”
“先记着。”刘波的语气很平淡,“账以后慢慢算。”
叶青没再多问,起身出去安排了。
办公室里只剩刘波一个人。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泛黄的日记本,又翻开看了一遍。
字迹歪歪扭扭,纸张边缘发脆,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了,但内容依然清晰。
龙爷最信任的人,藏着一个能把他整个帝国从内部炸塌的秘密。
刘波合上日记本,锁回抽屉里。
他需要一个中间人去接触豹哥。
这个人不能是他身边任何一个兄弟,因为豹哥一定认识他们。
也不能是潘甜甜,那个女人心思太活,把这种底牌交给她,等于把刀递到别人手里。
必须是一个豹哥不会起疑心的人,同时又是自己能控制住的人。
刘波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疯狗。
他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那边传来踏板摩托突突突的发动机声,还有呼呼的风声。
“波哥?”疯狗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忙吗?”
“不忙不忙,您说。”
刘波靠在椅背上,声音不急不慢。
“明天出来坐坐,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好,波哥你定时间地点,我随时到。”
刘波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黑透了,远处工厂区的灯火连成一片。
他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