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真是气狠了，手掌将桌面拍得啪啪作响，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每一声都像砸在人心上。
林慕野低垂着眼帘，安静地坐在一旁，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海斌喘着粗气，怒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越想越觉得后怕。
檀家的反应如此激烈决绝，显然是动了真怒。
这不仅仅是两个小辈感情的问题，这已经严重影响了檀林两家的关系和信任基础！
“早知道他是这么个拎不清的……”林海斌咬牙切齿，悔不当初，脱口而出，“早知道这样，一开始还不如让你去和檀家联姻！”
林慕野摩挲杯壁的手指，停顿了一秒。
林海斌像是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惊到，又像是被现实与理想的落差气到，脸上的神情更加烦躁懊恼。
他瞪向安静如鸡的小儿子，没好气地迁怒：“你也是个不省心的！芷雾那孩子多好，小时候你们不也玩得挺好？后来怎么就把关系处成这样了？见面就跟斗鸡似的！”
林慕野听到父亲这话，立刻抬起头，想也不想就反驳：“我和芷雾现在关系挺好。昨天晚上我们还一起吃饭来着，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巧撞见大哥和方晴的奸情。”
“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讨厌她了？”
林海斌被小儿子的话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林海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如何挽回檀家，如何弥补这巨大的裂痕。
林慕野看着父亲眉头紧锁、一脸愁容的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脸上那点散漫彻底收起，换上了一种冷静分析为家族考量的认真表情。
“爸，事已至此，生气解决不了问题。大哥做出这样的事，往小了说，是对感情不专一，人品有瑕；往大了说，就是不重视檀家，不尊重两家的合作。现在项目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信任出现危机，檀伯父会怎么想？檀氏董事会会怎么想？”
林海斌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他愁的就是这个！
利益捆绑太深，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但裂痕已经产生，不妥善处理，后患无穷。
林慕野观察着父亲的脸色，继续慢条斯理地，仿佛只是在客观陈述一个解决方案：“既然联姻的初衷是为了巩固合作，现在大哥这边明显不合适了，那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换一个联姻对象。”
他语气平淡：“反正外界只知道檀林两家要联姻，具体是谁和谁，并没有对外正式公布。现在换人，虽然会有点议论，但总比直接取消、让外界看两家笑话、甚至猜测是不是合作出了问题要强。”
林海斌抬眼看向他。
林慕野不闪不避，神色坦荡地回视，甚至还好心地补充：“当然，为了表示林家的诚意和歉意，我们可以主动将‘启明’项目里，由林家负责的几个非核心、但利润不错的板块，割让一部分给檀氏，最好是能直接划到芷雾名下负责。她本身就在跟进这个项目，能力也有目共睹，这既是对她的补偿，也能让她在檀氏内部更稳，檀伯父檀伯母心里也能好受点。”
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林海斌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深沉难辨的目光，久久地、审视地打量着坐在对面、难得一副正襟危坐、一脸“我全是为家族着想”模样的小儿子。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深明大义、顾全大局了？
而且这个提议乍一听荒唐，细一想，竟然……有点道理？
至少比直接闹崩、让合作陷入僵局要强。
林慕野是不怕自己老爸，但他现在有点紧张，脸上表情虽然纹丝不，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了蜷。
不知过了多久，林海斌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收回了视线，语气疲惫地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吧，这件事……让我好好想一想。顺便打电话让你大哥滚回来。”
“好。”林慕野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站在书房门外，走廊里空旷安静。
林慕野在原地站了几秒，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指尖因为刚才的紧绷而微微发麻，心跳也还有些快。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以父亲的精明，不可能看不出他的私心。
但那又怎样？发现就发现吧。
和方晴藕断丝连，是他让大哥去做的吗？
在包厢里搂抱接吻，是他按着大哥的头让他亲的吗？
他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褶皱的衬衫袖口，抬步朝楼下走去。
林慕野在客厅坐了一会，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是林慕昇回来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带着一夜未眠的憔悴和焦虑，更显眼的是他颧骨和嘴角处未消的青紫淤痕，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狼狈。
他正脱下外套交给佣人，一抬头，就看见了坐在那里的林慕野。
兄弟俩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
林慕昇的眼神里充满了疲惫、懊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弟弟的怨怼。
而林慕野的眼神，则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冷淡。
林慕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林母也刚好从外面回来，显然也是接到了林父的电话。
林海斌目光冷冷地掠过脸上带伤的大儿子，又瞥了一眼小儿子，最后重重哼了一声。
“都跟我去一趟檀家。”他声音冰冷，“现在就去。”
檀家别墅，客厅。
檀父檀母并肩坐在主位的长沙发上，两人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面前的茶几上，甚至连待客的茶水都没有准备。
林父林母带着两个儿子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知道这次的事，怕是真的难以善了了。
但脸上还得强撑着笑容，主动开口打招呼：“老檀我们来了。”
檀父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连身子都没动一下。
檀母更是连眼皮都没抬，只专注地看着自己保养得宜的指甲。
林慕野倒是很上道，对着檀父檀母规规矩矩、礼貌周全地打招呼：“伯父伯母。”
然后便安静地跟在自己父母身后，找了个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端正，目不斜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