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父的车几乎是飞驰回家的。
他已经许久没听到妻子在电话里用那种严厉又急得火烧眉毛的语气跟他说话,心里当即就“咯噔”了一下。
一路上,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糟糕的可能,越想心越沉。
车子刚刚停稳,檀父推开车门就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平日里总是沉稳持重的脸上,此刻是显而易见的焦灼。
他刚踏入客厅,还没来得及询问状况,就听到妻子那把平时温柔似水的声音,此刻却带着铿锵力道:
“你这个想法很对!妈妈支持你!男人算什么?事业才是最重要的!等你有了足够多的财富,站到了无人能及的位置,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到时候还不是任你挑!为个三心二意的渣男哭,不值当!”
檀父脚步一顿,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另一边是因为这内容……听着不太对劲。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提醒客厅里的母女俩自己的存在。
正被檀母揽在怀里、眼睛鼻头都红彤彤、看上去惨兮兮的芷雾,闻声立刻从妈妈怀里抬起头。
她那双还氤氲着水汽的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鼻音浓重,带着全然的委屈和依赖,软软地喊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差点把檀父的心给喊碎了。
他宝贝女儿从小到大,虽然娇气,但很少哭得这么惨过。
再看她那明显哭肿的眼睛,檀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那点因为妻子豪言壮语而产生的微妙感立刻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怒气。
“怎么了?”檀父几步走到沙发前,在女儿身边坐下。
檀母本来在女儿面前强压着火气安慰,此刻见到丈夫回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那股憋了半天的怒火“蹭”一下又窜了上来。
“还能有谁?就是林慕昇!”檀母声音陡然拔高,气得胸口起伏,“还有方家那个不知廉耻的小姑娘,他们俩……他们俩昨晚在云顶,抱在一起亲,被我们芷雾撞见了!”
“什么?!”檀父霍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芷雾吸了吸鼻子,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声音很轻,却带着清晰的颤抖和难过,将昨晚看到的那一幕,断断续续地又说了一遍。
她每多说一句,檀父的脸色就黑一分,到最后,已经有乌云压顶,山雨欲来的趋势。
“好,好得很!”檀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额角青筋都在跳。
“芷雾回来之后,林家那边有什么说法没有?”
“说法?”檀母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到现在连个电话都没有!我看他们就是当我们檀家好欺负是不是?我告诉你檀宇,这婚必须退。”
檀父重重一掌拍在沙发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退!当然要退!芷雾可不是让他们林家这么作践的!”
他不再犹豫,直接拿出手机,翻到林父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被接通,那头传来林父带着笑意的声音:“喂,老檀?怎么这个点有空给我打电话?是不是……”
“海斌,”檀父直接打断他,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淡,甚至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如果有时间,现在就带着林慕昇来一趟檀家。”
他顿了顿,直接了当的说:“咱们两家得好好商量一下取消联姻的事。”
说完,根本不等电话那头反应过来,檀父“啪”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檀父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檀母看着丈夫雷厉风行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总算顺了一些,但看向女儿时,又满是心疼。
她轻轻拍了拍芷雾的手背,柔声道:“芷雾,你先上楼回房间休息一下。”
芷雾乖巧地点点头,站起身,对着父母小声道:“爸,妈,那我先上去了。”
“去吧,什么都别想,有爸爸妈妈在。”檀父也放缓了语气,看着女儿上楼的背影,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林家别墅,书房。
林父举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一丝不好的预感。
老檀这语气……不对劲。
檀林两家的联姻,不仅仅是两个孩子的婚事,更是目前“启明”项目乃至未来更长远合作的一颗重要定心丸。
在这个节骨眼上,檀家突然态度强硬地要取消,绝对是出了大事,而且是触及檀家底线的大事。
“爸?怎么了?檀叔叔说什么了?”一个带着点懒洋洋鼻音的声音响起。
林父回过神,这才想起书房里还有一个人。
他放下手机,眉头紧锁,看向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正捧着杯茶慢悠悠喝着的小儿子。
林慕野今天难得回家,说是来跟他聊聊“ZY科技”下一步的发展计划,需要一些家族资源支持。
林海斌本来还挺欣慰,觉得小儿子总算有点事业心了,正谈到关键处,檀父的电话就来了。
“你檀伯父……”林海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凝重,“让我们带着你大哥,现在立刻去檀家,商量取消联姻的事。”
“哐当。”
林慕野手中的茶杯底座与大理石茶几面碰触,发出了一声不算太轻的脆响。
林海斌被这声音惊得抬眼看过去,只见小儿子脸上的散漫神情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像是震惊,又像是果然如此。
林慕野此刻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紧,眼神闪烁不定,一副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样子。
知子莫若父,林慕野这小子平时无法无天惯了,很少露出这种纠结犹豫的神态。
“小野,”林父盯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你大哥和芷雾,到底出了什么事?”
林慕野睫毛颤了颤,握着茶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抬起眼,迎上父亲探究的视线:“爸,有些事,不是我不知道,是我不想说,也觉得没必要说。但既然檀家已经捅破了……”
他顿了顿,语速平缓生怕自己老爸听不清一般,仔细地将这段时间大哥是如何帮助方家拿下那几个小项目,又是如何频繁与方晴洽谈公事,以及昨晚在云顶,自己和芷雾是如何撞见大哥和方晴在包厢里搂抱在一起的场景,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至于他自己揍了林慕昇两拳、以及后续带芷雾离开的事,则被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只含糊地说“芷雾当时很伤心,哭得厉害,我看不过去,就先送她离开了”。
即便如此,林海斌听完,脸色已经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最后彻底黑成了锅底。
“砰!”
他猛地一掌拍在坚硬的书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笔筒都跳了跳,发出一阵杂乱声响。
“这个混账东西!”林海斌额上青筋暴跳,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声音都在发颤,“当初两家决定联姻前,我亲自问过他,是不是真的放下方家那小姑娘了!他当时是怎么跟我说的?啊?说早就过去了,现在只把方晴当普通朋友,会好好对芷雾!”
“结果呢?转过头就跟我玩这套阳奉阴违,藕断丝连,他这是把檀家当什么?把我们林家的信誉和脸面当什么?!他这是要结亲还是结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