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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 章 林平安:本届春闱批卷,实行糊名誊录之法!

    考试从辰时考到申时,整整五个时辰!

    收卷锣声响起的时候,杜景俭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发抖,指节上沾着墨渍,手腕酸得抬不起来。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张写满字的卷纸,策论、经义、诗赋,三道题,他把自己这些年读过的书、想过的事、信过的理,都写在这几张纸上了。

    他抬起头,看见前排一个穿着锦袍的世家子弟正与同伴高声谈笑,言语间满是志得意满。

    那人在策论里引了崔氏家学中的一段经义注解,这是崔氏子弟独有的优势,那段注解,外人根本看不到。

    杜景俭收回目光,默默收拾考篮。

    他知道自己的策论写得不错,但不错有什么用呢?

    他杜景俭凭什么跟那些名字前面挂着崔、王、卢、李的人比?

    他走出都堂的时候,脚步都有些发飘,这里面待了四个时辰,连口水都没喝。

    沈墨在尚书省门口等着他,手里还拿着一壶已经凉透的水,见他出来,连忙问道。

    “怎么样?”

    杜景俭苦笑道:“我已经尽力了!”

    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问。

    阅卷房内,考卷已经按编号码好,堆了满满一桌。

    吏部调来的阅卷官分坐两列,面前各摆着一摞卷子和一壶浓茶。

    按照惯例,收卷之后直接拆卷誊名,然后分给阅卷官批阅。

    阅卷官知道每份卷子是谁写的,批起来自然有“分寸”。

    世家子弟的卷子,松一松!寒门子弟的卷子,紧一紧!这是多少年的规矩,从来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吏员捧起第一摞卷子,正准备拆开贴名弥封,林平安跨步走了进来。

    “且慢!”

    阅卷房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杨师道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镇国公,时辰不早了,该拆卷了!”

    林平安转过身,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二十名腰挎横刀的禁卫鱼贯而入,分列两列站定,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阅卷官们面面相觑。

    杨师道皱眉问道:“镇国公,你这……这是何意?”

    林平安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平铺在桌上。

    文书上盖着中书省和门下省的大印,还有李世民的朱批。

    “本届春闱批卷,实行糊名誊录之法!”

    林平安环视一众阅卷官,朗声道:“所有考卷上的姓名、籍贯、三代履历,一律用纸糊住,加盖弥封章!”

    “糊名之后,由书吏用朱笔誊抄副本,原卷封存,副本送阅卷官批阅!”

    “阅卷官看到的,是誊抄之后的朱笔副本,笔迹相同,无从辨认!”

    “阅卷毕,再由专人将朱笔副本与原卷核对,拆封糊名,揭晓名次!”

    话落,阅卷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全场炸锅。

    “这……这成何体统!”

    一个国子监博士猛地站起来,胡须直颤:“科举取士,历来以德行为先,糊了名字,如何考察举子品行?光看文章,选出来的都是些只会舞文弄墨的书呆子!”

    “正是!”

    另一个弘文馆学士接口道:“古法取士,兼重才行,只凭一篇策论定高下,万一录取了品行不端之人,谁来担这个责?!”

    “镇国公,此事万万不可!科举乃朝廷取士大典,岂能如此儿戏?”

    ………

    林平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杨师道站在一旁,脸色青白交替。

    他知道林平安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林平安才慢悠悠地开口道:“诸位说完了吗?说完了,那就开始干活,书吏就在隔壁,朱笔和副本已经备好,第一批考卷,现在就送过去誊录!”

    阅卷官们没有动。

    几个世家出身的阅卷官站在原地,面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他们知道,糊名誊录一旦推行,整个科举的规矩就彻底变了。

    世家凭什么在科举中占据优势?凭的就是阅卷官认识自家的子弟,凭的就是三代履历上那一个“崔”字、“王”字、“卢”字。

    现在名字糊了,誊录换了笔迹,谁还认得出谁?

    他们想要激烈反对,但对上林平安那张平静的脸,对上他身后那二十名名禁卫冷漠的眼神,忽然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些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不是因为话不好使,是因为场合不对,林平安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连陛下都点头了,在阅卷房里跟他吵,吵不出结果。

    几个人对视一眼,不再说话,转身便往外走。

    他们要去找崔民干,找那些能在朝堂上说的上话的人。

    消息传得比他们走得还快。

    尚书省外,两千多名举子还没有散去。

    他们聚在都堂外面的广场上,三五成群地议论着刚考完的试题。

    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抱怨策论题目太偏,有人在担心自己的诗赋押错了韵脚。

    忽然,一个消息在人群中炸开了:镇国公要在本届春闱推行糊名誊录!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几个穿青衫的寒门子弟。

    他们站在广场边缘,远离那些衣冠楚楚的世家子弟,原本只是在默默地听着别人对答案,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全都愣住了。

    然后,杜景简猛地抓住同伴的手臂,颤声道:“糊名……糊名是什么意思?是把名字糊住?阅卷官不知道卷子是谁写的?”

    “对!还要找人誊抄,换笔迹!”

    杜景简松开了同伴的手。

    他站在原地,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如果糊了名、誊了录,考官不知道卷子是谁写的,只看文章取士,那他的命,是不是就握在自己手里了?

    他忽然蹲下身,捂住了脸,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哭还是在笑。

    身边的同伴没有劝他,他们都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他们也一样!

    广场另一头,那些穿锦袍的世家子弟也在议论。

    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和寒门子弟截然不同,他们一个个脸色发白,跟失了魂一样。

    “糊名誊录?这怎么行!考官认不出我们的卷子,怎么知道我们是谁家的子弟?”

    “族叔之前不是说,这次的考官和阅卷官都有咱们的人,只要正常写就能中,现在糊了名,他们怎么认得出来?”

    “不可能!”

    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子弟摇头,语气笃定:“阿耶说了,这回春闱跟以前一样,不会有变,这肯定是谣传,是有人故意放出来吓唬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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