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副将归整完军队后,就回来禀报了。
“三十万大军,如今我们手里只有十万,末将方才重新布防了一番,除去留守城内的人马,还能给王您九万人马带走。”
偌大一郡,既要防范宵小,维护治安,又要提防随时会集结于一处,煽动百姓暴动的齐军暗棋,能在此基础之上只留出一万人马,可见冯副将的确是个人才。
但王可不需要他殚精竭虑。
“带这么多人干嘛?”温软皱起眉,“白拖本座后腿,三千骑兵足矣。”
冯副将还想再劝,可思及先前王也是带了三千骑兵攻破一郡——还是在他们都被禁足的时间内,短短一夜而已。
而以前带上他们的王,攻击力与带兵作战能力好像……的确弱了些。
冯副将忽然就没底气了。
就算担心占了上风,他劝了又劝,却是拿捏不住王的,反而被拿捏了。
偏偏这里只剩他一个脑子,想找个商量事儿的人都找不到,能拦住王的人更是没有。
三千骑兵出发前,十人一组分别被冯副将找去谈了话,根据敌军或许会有的反应做出了各种防备,谨慎到了极点。
可以说只要王主观能动性没那么强,不发癫不作死,那以王的能力和冯副将的布防,这场攻城战就不会出意外。
冯副将的计划中,最大的不确定因素从来不在于敌军,而在于癫王。
日暮渐落时,城外。
三千白脸红腮的阴兵策马排队,静静注视着最前方的白马胖墩。
金红锦衣,宝石王冠,粉雕玉琢,长枪策马威风凛凛,在一众阴兵的衬托下更显美丽华贵,矜傲无双。
冯副将看得眼睛疼,本想叮嘱的话也咽了回去,低头拱手:“末将恭祝王旗开得胜,一举拿下金礼郡 !”
温软严肃点头:“你们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本座去去就回。”
说罢,她转身就策马飞驰,三千阴兵压后。
冯副将有些懵。
王是什么意思?
其余人也没敢走动,甚至不敢动作。
倒是无生怀里被王扔来了一物,差点打得他眼冒金星,胡子乱颤。
“护好兄弟们,若谁掉了一根头发丝儿,本座唯你是问!”远方传来王霸气侧漏的奶音。
无生低头一看,瞬间大惊:“法器?不可啊师父,师父您快回来拿走,快回来——”
“咻!”
刚走出两步的无生被一阴兵出鞘的长剑逼退。
“王有令,不许任何人坏事拖王后腿!”
就连冯副将这个此刻城内最高军职的人说话都没管用,说不许追王就不许追王,否则豆沙喽!
“这可如何是好?”无尘面露微笑,眼中却有忧虑,“师父只带了那么点人,再没了法器护身……”
无生看着自己曾日思夜想拿回来的法器,此刻竟也觉得烫手了。
他们近十万人马,师父竟还担心他们出事吗?
冯副将在向无尘了解过法器的用处后,沉默了许久,才哑声开口:“王之神勇,天下无双;王之谋略,千古无二。”
他们一路势如破竹,攻破数座齐城,看似胜利在望,可偌大齐国,曾能与大周一掰手腕的强国,纵然兵力不敌,又岂能拉胯至此?
齐军一定还有底牌未出。
其中最可能的,便是被他们攻破的这些城中暗藏的齐国棋子与势力,若一旦这些势力拧成一股绳攻来,他们这座城内的周军反而会被困在齐军腹地,前后夹击,腹背受敌。
——尤其在温软带走部分兵力离开后。
他们此刻这座兵力不多的城势必会遭受齐国暗棋反扑。
而秦九州与二皇子两边分身乏术,根本来不及救援。
他们至今未曾回来,也正说明了这一点——他们两边一定有齐国作梗找麻烦,无法带兵回来。
冯副将看透了这一点,但仍决意带一万兵马死守原地,派出大批将士助温软全力攻破金礼郡。
温软也看透了这一点,只带了三千骑兵离开,留给他九万多兵马,还给了无生法器。
这一战中,兵力最少的人势必危机重重。
从前冯副将读史书,读到明主良将,君报以十足信任,将回以赤胆忠心,双方皆倾心以待,至死不曾辜负。
那时他虽能理解,心中却总觉隔着层什么。
但这一刻,他忽然真正明悟。
他遇到了他的明主。
值得他倾尽一切,付出生命的明主。
王从来都是如此,可以为温意单刀赴会,也可以为保将士无所不用其极,每一场大小战役,她都冲在最前,尽全力护住每一个人,连麾下的鸟虎蛇虫都不曾掉一根毛。
三十万大军,她甚至叫得出每一个人的名字。
白雪大王,的确魅力无边。
这一刻,即使阴兵的剑仍抵在脖间,冯副将还是热泪盈眶,涌起满身热血。
今夜月色浓浓,星光暗沉。
温软带着三千骑兵一路快马加鞭,披星戴月,终于在子时之前,赶到了金礼郡外三十里处。
这三千人都是跟着温软攻过城的,格外轻车熟路,即使换了策略也不显忙乱,听着吩咐分别散开。
温软身边只带了追雪与一百心腹,在试探无误后,便往齐军最薄弱的一层攻击而去。
依旧无所不用其极。
就算齐军有所防备,也还是被漫天的纸钱与骤然出现的红光,与红光之下的惊悚阴兵吓得惨叫无数。
“他、他们怎么是飘着来的?”
当然是因为练了王的神足通。
“怎么回事,他们嘴咧去耳后根了!”
青玉的化妆技术可是经过王高度认可的。
“他、他们眼角流血了!”
这可是小莫特制,在红光下能落血泪的药水,还不给竖齐拿捏得死死的?
这异常诡异惊悚的一幕,哪怕是曾与这群阴兵打过交道的齐军都不由双腿发软,思索是不是真东西出现了。
可装厉鬼的是秦温软,是她的白雪军团,这群鬼东西倒是找准了人啊!
在三千阴兵变幻莫测的阵法突袭与不断加重的心理压力下,金礼城中的守卫很快溃不成军。
温软瞅准机会,一举攻入。
“嘭——”
城门破了。
齐军在阴兵的追杀下溃败而逃。
温软正安抚着惊慌的百姓,余光忽然看到了临江王的身影,不假思索的就飞身追去。
没走多远,那身影就忽然停在了城西一处空宅院中。
他拨开头发,回头看来。
不是临江王,是曹副将。
温软眼眸微眯:“既然将本座引来此处,何不敞亮点出来见人?”
曹副将冷笑一声,一摆手。
院中树上以及屋檐上,顷刻间站满了无数黑衣高手,铺天盖地的强者气息直压而来,冲向院中那手握红缨枪的四头身胖墩。
若换个怂点的,恐怕单直面如此气势,都要被吓尿了。
温软环视四周,眉头微皱。
这里少说也有千数人,可齐国的顶尖高手……在川山岭不是就被她鲨光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