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宫此时除王的心腹外,只剩下目光难辨、隐带同情的广陵王和礼部尚书,以及神情愣怔的皇夫。
女帝看着广陵王两人的眼神,额角青筋都跳了两跳。
广陵王还好说,毕竟是自己这边的,可礼部尚书却是赵丞相的人……有一瞬间,女帝心中已动了杀意。
她不能接受在政敌面前丢人。
先有温黛,后有温软,尤其是后者!
将她毕生颜面踩了个稀巴烂!
女帝想封口的心已涨至最高点。
礼部尚书不知有没有察觉到,只是更加恭谨,不发一言。
好半晌,女帝才闭上眼,忍住杀意——丞相虎视眈眈,温软来势汹汹,她需要做的是保持平衡,而非挑起事端。
见皇夫还杵那不动弹,她深吸一口气:“还不去?”
皇夫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拱手:“是。”
他与女帝夫妻一体,折他的面子就等于下女帝面子,今日若换做是丞相党,女帝必定会撕破脸,但温软……算了,已经撕破脸了。
只是没撕得过。
皇夫快步出门。
温意本也要跟上,却被女帝喊住:“你久未回国,也该听听政了。”
她声音带着不满:“先前你为了寻找温软,不惜放弃朕为你铺好的康庄大道,如今人已找到,以后就留在京都,听政参政吧。”
温意微顿,却是拱手行了大礼:“儿臣遵旨。”
见状,女帝眼神终于缓和:“你懂事就好。”
当初与温意相认后,她虽依旧疼爱温黛,可若要选一个人继承江山,那温意才是她唯一且坚定的选择,偏偏温意对夏国并无感情,甚至为了找温软而执意离开。
她允诺的王女之位、万里江山,竟被弃如敝履。
女帝当即大怒,一气之下赶了温意离开,连李惊蛰都是在赵丞相的提醒下才后知后觉派去保护的。
可就算再不喜欢温意的行事作风,甚至不喜她这个人,温意身上却到底流着她的血,更是她此生唯一的子嗣。
这夏国江山,她也只会交去温意手中。
现在温意自己能想通最好。
不久后,六部尚书连同鸿胪寺卿等重臣皆入宫议事。
赵丞相去巡视军队了,此刻并不在京。
御书房内,女帝除了叮嘱鸿胪寺卿好生招待大周使团外,更着意分析了天下局势,言语细致,毫不藏私。
几位重臣便也明白了女帝之意,时而添上几句,引导着温意。
小半个时辰后,内侍上了茶果点心,女帝才道:“众卿先歇息一盏茶时间,稍后再继续议事。”
“多谢陛下。”
吏部尚书灌了口茶,忍不住看向温意:“听闻小王孙殿下也回国了,怎不见她?”
温意脸上浮起笑意:“她初来乍到,好奇得紧,便出去溜达了。”
吏部尚书也笑了起来:“倒是个不怕生的性子,稍后老臣也该给王孙殿下请个安才是。”
他是女帝的心腹,对温意母女天然就带着好感。
何况这还是传闻中十日克三城,几乎名扬天下的四岁战神,他好奇得很。
他话落,其余重臣也连忙说要请安。
女帝面露迟疑。
按规矩,他们是该请安的,毕竟这是她夏国皇室唯一的王孙,身份尊贵,地位超然。
可想到刚才那武功奇高却举止怪异、行为疯癫的胖墩,女帝一时竟不敢叫她见自己的臣子。
人已经丢丞相那儿去了,难道还要再丢去满朝文武面前吗?
“软软一路奔波,且辛苦着。”女帝沉声道,“先叫她歇息一二,众卿改日再来请安。”
吏部尚书一愣:“那晚间的接风宴……”
“今夜由朕与广陵王亲自于麟德殿设宴,宴请使团,丞相与礼部尚书、鸿胪寺卿陪同在侧即可。”女帝很快就道,“毕竟使团一路颠簸来京,实在辛苦,朕不忍兴师动众,劳累王孙与使团。”
看着女帝坦然自若的脸色,众人心中转了一圈,面露了然。
女帝怕是心疼王孙,怕她累着了。
“陛下圣明。”
温意却皱了皱眉。
把她宝宝藏起来干什么?
宝宝是即将继承夏国的王,这会儿不多认认人,那以后该如何布局御下?
“母皇。”她提议道,“宝宝身强体壮,赴宴无碍的,还是请四品以上官员都来赴宴吧。”
“不可。”女帝凉凉扫了她一眼,“软软年纪太小,就算身强体壮,你做母亲的就不知心疼了么?”
她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奏折拍去御案上。
同一时间——
“砰!!!”
地动山摇,震响余音回荡不绝。
女帝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手。
她何时有这般功力了?
“怎、怎么了?”众人惊慌失措。
“是地动,哪里震的最厉害?快挪那边儿百姓!”
“是外面!”广陵王惊叫一声,“是外面在响,快来人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立刻有侍卫匆匆离开。
女帝也回过神,抬步走了下来,带着众人匆匆走出无极宫。
外头的宫女内侍因为刚才的动静,跑来跑去,乱成一团。
女帝皱起眉:“都站住!慌慌张张像什么样,不成体统!”
“陛下息怒。”礼部尚书状似感慨,“在皇夫铁腕手段管理皇宫之下,竟还能叫宫中乱成一团,怕是出了大事,才叫下人们连规矩都不顾了。”
女帝眼神更沉。
今日可叫丞相党看足了笑话。
她随意叫了个宫女过来,沉声问:“发生了何事?”
“回、回陛下。”宫女满脸惊惶,“是、是麟德殿,麟、那里……”
她瑟瑟发抖,词不成句。
女帝也没了耐心,拂袖便往麟德殿走去:“御前失仪,杖责三十。”
温意微顿,给了李惊蛰一个眼神。
李惊蛰轻轻点头。
这动静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搞出来的,宫女内侍们被吓成这样情有可原,杖责便也不用太过严苛了。
现在给王擦屁股的终于成了温意和李惊蛰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