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前,徐灵均和上官廷在太学视察。
上官廷下令开始之后,场上所有学生都分散开来,空出了一大块场地。
静候稍许,冲出几位手执长枪的学生,在底下摆出一列阵型。面目冷峻,收神气敛。
又是一令发出,那几个人顿时爆发,一个个展现出自己强大的玄炁。乍一看,竟全都是上玄。
挥起长枪,武动招式,苍劲有力,所有人整齐划一。
“这是什么招式?”徐灵均问吴新。
“回丞相,这是‘苍晖式’。”吴新答道,“是从苍国流传来的。经过我们武师的调改,已经融入了东皇武道体系。”
“不错。”上官廷也是满意地点点头,说,“苍国武道也算是闻名天下。即便是我东皇,也是吸收了他们很多。”
徐灵均:“如是。而且,看到他们这个意气风发的样子,臣也是十分高兴满足了。”
这次检阅,总体来说还算满意。
回来的时候,上官廷又执意上丞相府坐坐。这是属于私下到访,两个人就坐在茶房里。这场面是多年来再未有过的。
徐灵均为上官廷倒了一杯茶,上官廷惬意地双手接过来,欣然地饮下去。
“啊~多少年了,我似乎又回想到了当年我们意气风发的时期。”上官廷侧身靠在窗台上,丝毫没有在意他圣主的身份。
此时两人纯纯就像两个年轻气盛的玩伴一样,凑在一起,可以高谈阔论,可以指点未与之江山。
只是岁月催人老,意气难如故。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到了谈论生死的年纪了。”上官廷说。
徐灵均:“是后知后觉才对,就像我们都知道我们的结局,却还是要去完成,这就是我们的使命。”
“对,说得对。”上官廷微微扬起嘴角,又为徐灵均沏满了茶,说,“人既然都会死去,那就去做出点事情来,好让青史铭记。”
“徐卿。你可还记得当年龙门那件事之后,国师对你我说的那些话?”
徐灵均点点头回道:“记得,这么多年国师的话我都专门写下来了,编成了册子。”
“呵呵,徐卿还真是有心。”上官廷看着茶杯里他斑驳的倒影,又说:“当年黎元英刺杀国师未遂逃跑,我们在龙门把他困住。”
……
上官廷走后。
夜晚,徐灵均一个人坐在茶房的窗台旁,房里灯火通明,屋子外寂静无声。
丞相府的下人很少,少到晚上守夜的人都看不见几个。
徐灵均一生偏爱清闲,身边有一个泠青就足够。而这段时间泠青并不在身边,多少还是会感到有些孤独的。
夜已经深了,徐灵均还在案台前写一些未完成的文书。
还没有到盛夏,晚上还有些凉风习习,蝉鸣还显得有些稚嫩,蛙声还是有些零落。月光洒进窗来,照在案牍上,明亮胜过了烛灯。地上的树影摇曳婆娑,风儿吹拂,枝叶之间响起的沙沙声把一天的烦恼都带走了。
“真孤单啊。”徐灵均自言自语道,“如此宜人风景,却只有一个人。美不尽美啊,美不尽美。”
幽夜的冥光,洒在灵均浅浅的白发上。那一缕稀疏的长丝,岁月将它本来的乌黑秀丽抹去,只剩下零碎的沧桑。
油灯残留的焦絮也即将燃尽。徐灵均面容平静,嘴角微微翘起,慢慢走到油灯面前,将它吹灭。
但他还没有睡下,只是依旧坐在窗边,因为他早早发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玄炁,正悄悄地闯入丞相府。
算起来,应该快到了。
徐灵均看向门口,门板轻轻被推开,显出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似乎丞相还没有入睡啊。”那个人的声音带着些许阴邪。
“黎元英?好久不见了。”徐灵均淡淡地对他说,“这么多年,你过得可还好?”
“呵呵。不劳丞相担心。”那人说。
徐灵均放下了笔,特地整理好自己的衣冠,面目自然地看着他,说:“好吧,我不知道你这么做到底是有什么目的,但是,你又能保证你能够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吗?”
黎元英:“丞相的身手,我也是有领略过的,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您也老了。”
听到这句话,徐灵均立马变了脸,冷冷回道:“哼,你不知道我老当益壮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吗。只是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什么事?”徐灵均警觉地问。
“丞相和圣主有什么计划?”
“此话怎讲?”
“宋柳如对我说过,这段时间圣主在暗地做了很多动作,这其中包括人才的大量选拔。”
“只是为东皇选拔栋梁之材,这有何异常,想必你是多虑了。”
“但愿我没有多想。”黎元英手中一把赤红的长剑慢慢显现,一时间,房间内空气几近凝固,“既然丞相的回答就是这样,那么丞相的使命也到此结束了。”
一冲上前,却只过半步就立马停住。死死地盯住前方,密密麻麻的丝线,寒光洒照使其闪过缕缕银白。
可是也为时已晚,黎元英的右手腿已经被那砺骨的丝线割入血肉。鲜血顺着紧绷的线流下来。
黎元英确实没有想到,徐灵均竟然早早就布下了他的玄器——“纵横之丝”。
“好手法。”黎元英感叹道。
不仅是他的前方,乃至他的全身,都被这丝线规囚住了。
“老夫也不是没有手段的。”徐灵均略显得意地笑了起来。
“呼~”黎元英身吸了一口气,玄炁调动,下一刻,他全身着起了火来,那火焰缓慢地蔓延,竟燃烧起了那“纵横丝”。
徐灵均眼前一愣,用力一拍案桌,狠狠地咬着牙齿,面目都显得狰狞。
之后,光影肃杀,血溅窗台。
而那黎元英,拖着血液横流的右腿逃离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