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遇害,整个东皇城都震动了。朝中官员无不赶去丞相府,这其中有的担惊受怕,有的一脸发愁,还有的在看到这灵堂就不禁潸然泪下。
城中几乎所有百姓都纷纷在门头挂上了白布,涕零声时而传在街边,这阵仗场面,堪比帝王之薨。却又人人都认同这样的做法。
在泠青他们还没有回来之前,最难受的就是上官廷。他坐在棺材旁边,眼红如眦,坐在这里一天一夜,任谁来都劝不住。
同时,东皇城所有刑部机关人员全体出动,严封城门,最大规模地搜查东皇内外各个角落。
这样大的举动,让东皇城的人们一时间开始人心惶惶。白天,到处都能看到巡逻的队伍,一到天黑,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时不时传来的整齐的踏步声。
然而,几天下来,一无所获,反倒是查到了众多贪脏污腐之类,上官廷也是当即下令逮捕。
这么多事情,让人实在忍不住叹息:“这皇帝究竟要干什么?”
灵堂之中,挤满了来悼奠的人,一个个显得心力憔悴,沉默不语,某些时间里寂静得渗人,只有喉头压抑的抽噎时不时在灵堂回荡。
泠青静静地靠在棺材旁边,面色煞白得可怕,泪流纵横干涸又纵横,四肢无力瘫软在地上,任谁也不愿被触碰。额前的白布条被泪水浸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棺边缘,时而呜咽停顿了动作。
白风凌守在她旁边,心中无奈至极,实在不忍直视这个场面。
记忆不断地汹涌在白风凌的脑海里,他还没有晃过神来,仿佛一切都不存在,一切都还在第一次来到东皇城之前。
上官廷一直坐在一旁,这几天以来,不上早朝,不回皇宫,没有离开丞相府半步。
除开大小官臣,离安玉怜以及上官朝也来了。他们见到白风凌的时候,白风凌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特别是离安,看到白风凌这个样子,内心也是有些担心,却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对白风凌说。
忽然这个时候,泠青两眼一黑,晕倒了过去。
“泠夫人!”白风凌惊起来,连同旁边几个人上去扶起了她。
晚上竟然下起了滂沱大雨,哀乐从角落的唢呐中流淌而出,曲调如泣如诉,与门外断续的雨声共鸣。那声音在白风凌听起来十分吵杂,停停顿顿,绵绵长长,一遍又一遍扰乱了他的心。
他最大的感觉是,心中一座刚刚稳固的大山轰然倒塌。就好像是亲人的忽然离世,让他措不及防。
现在该怎么办?他独自站在门口,有些不敢去面对。
这个时候,上官廷走了过来,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语气十分沉重:“跟我来。”
两人来到徐灵均的茶房,上官廷走在前面,坐上了徐灵均原来经常坐的位置。看向白风凌,说话声音略显得干涩:“坐下来吧,我好好跟你说说。”
白风凌老实坐下,却有些不敢正面看上官廷。
“听着。”上官廷语气深沉地说,“灵均这件事情牵扯到你。”
一听到这个,白风凌马上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上官廷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
上官廷:“刺杀灵均的,和曾经袭击你的其实是同一个人,那个人叫黎元英。记住!黎元英是国师的大徒弟,可以说就是与你同门的师兄。”
“啊?”白风凌一惊,呼吸变得紧促起来,“这么说,那个人是有备而来。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上官廷:“这个……我实在是不知道。或许你可通过自己去寻找答案。”
“那……我该怎么做?”白风凌心中莫名浮起一股不安。
上官廷:“你去找国师,他应该会指点你的。”
“我现在就去……”
“不,还不急。”上官廷马上拦住他,“你这两天还是先照顾好泠夫人吧,黎元英的事情我那边会安排的。”
“嗯……”白风凌低下头,没有说话,起身离开了这里。
剩下上官廷,看着眼前这个茶桌,这个位置,心中情绪又有些汹涌。紧握着手,眼皮快速眨动,不让泪水流下来。他用力地咬着牙,仿佛对黎元英已经失去了耐心。
这个时候,他偶然看到桌子下好像有什么东西。他仔细一看,是一封文书,用油纸包着。
他拿在手里,打开里面是一张粗纸。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字,似乎是一封信,头前称谓竟是写着“尊友上官廷”。
“啊。”上官廷差点惊呼出来,继续往下看,信文用的是书面的语言,有点像是篇表文。
……
臣家中世代皆布衣,既无商旅大贾,也无朝中重侯。自余六岁深感家门不幸。遂有远志,欲奋发图强,将中金榜。不负父母族人之期望。
十七六时,凭浅薄学识,偶幸及第,得以入朝殿试。圣上时为圣子,微服寻访众生员。余万幸获与圣上交谈二三言,圣上便嘉余天才。臣即言愧。
及从官,即为圣上书侍,日夜随圣上背书研经。伴读四年,乐此不疲。待到圣上登基之时,圣上亲封余御书常待。从此八年,兢兢业业。
臣入朝十三年,犹蒙圣上恩惠,受封刺史,迁至丞相。获世代荣光,家之亲族外威,共沐享嘉奖。圣上信任微臣,臣不尽感激涕零。
自时已过十五年。感慨年岁易逝,时光不复,而臣初心毅存,当至死不渝为祖国效尽瘁之劳,尽名节之忠。
然而天命不测,世态变迁。朝中奸宦作乱,贼党暗起。臣数次上书圣上,请求除去凶恶。圣上信于臣,命臣攘除奸邪,清正朝廷。虽成效初显,却又遇大难。
圣上闻此书之时,臣恐遭不测。至于乱臣,不能除尽,犹愧于圣上。唯拜表以闻,陈以臣之愧疚。
臣难以再面见圣颜矣,惟表臣之不二忠心。生而为天国捐躯,死亦作殉国烈魂。乃儿女情长之不及,利益权高而不衡。
如若黄泉,亦不忘圣上赐臣之恩嘉,祈圣上万岁永康。今生有君,天命神祈,幸甚至哉!
……
上官廷放下这封离别书,几滴泪水滴落在上面。
看向窗外,脸脸颊和嘴唇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