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及时赶回,传递关键情报
雨刚停,风也歇了,阿箬贴着地皮往前滑,像条泥鳅钻过马厩后墙的豁口。她没敢直起腰,膝盖一软就跪在烂泥里,喘得胸口发闷。耳朵还竖着听动静——刚才那阵脚步声远了,可保不准还有狗。
她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手背蹭过嘴角时尝到一股铁锈味,也不知道是血还是地上混着的脏东西。右膝那道伤裂开了,走路一颠就抽着疼,但她顾不上包扎。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来回撞:**东北角空地,无旗无哨,踩痕斜向西南。**
一遍,两遍,三遍。
她咬牙爬起来,扶着断墙挪步。前方一道塌了半截的土墙横在夜色里,翻过去就是浅溪。她记得这条路——来的时候萧景珩画过草图,说万一出不去,就顺着排水沟原路退回,沿溪往东走三百步,有己方前哨。
她跌跌撞撞翻过断墙,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溪水。稳住身子后,她干脆脱了鞋拎在手里,赤脚踩进冰凉的溪流。水不深,刚好没过脚踝,但冷得刺骨。她咬着牙蹚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远处终于出现一点微光。
不是火把,是灯笼,挂在一根歪脖子木杆上,晃悠悠的。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到了……”她低声咕哝了一句,嗓子干得冒烟。
可还没等她松口气,前头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声低喝:“谁?站住!再动一箭射倒你!”
阿箬立刻停下,双手举高,声音劈了叉:“别放箭!我是阿箬!找世子!有要事!”
黑影里沉默了几息,接着火折子“嚓”地点亮,照出一张年轻守兵的脸。他眯眼打量了半天,才认出来人。
“你……你是那个跟着世子的小丫头?”
“对!是我!”阿箬急得直跺脚,伤口又渗出血,“快带我去见他!敌营有破绽!能赢!”
守兵犹豫了一下,回头冲林子里喊了一声:“老陈!过来认人!”
另一个老兵披着蓑衣走出来,提灯照了照阿箬的脸,又看看她手里攥着的破布条、脚上糊满泥的赤足,皱眉问:“你怎么从那边回来的?那边是敌后!”
“我潜进去的!”阿箬喘着粗气,“我没时间解释了,快带我去主帅帐!再晚一会儿,前线兄弟全得交代在那儿!”
老兵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转身就走:“跟我来。”
阿箬踉跄跟上,一路跌跌撞撞穿过营地外围的拒马和壕沟。越往里走,灯火越密。巡逻队多了起来,受伤的士兵躺在草席上**,医官蹲在一旁剪开染血的衣裳。空气中飘着药味和焦糊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知道——仗打到现在,联合军已经快撑不住了。
终于到了主营帐外。
帘子掀开一条缝,里头烛火通明。几个将领围在沙盘边低声争论,声音沉得像压了石头。萧景珩站在中间,一手撑桌,另一手摇着那把破扇子,脸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可眼神冷得吓人。
阿箬扑通一下跪在帐门口,双手撑地,整个人像被抽了筋。
“世子……我回来了。”
帐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扭头看她。
萧景珩扇子一顿,目光落下来,眉头一皱:“你这丫头怎么搞成这样?”
“没时间说这些。”阿箬咬牙撑起身子,抬起左手,掌心朝上,“我看见了……新门派的阵法有破绽。”
她声音嘶哑,字字用力:“东北角空地,没人驻守,也没旗号。地面脚印全是斜的,通向西南矮坡。他们用那里运粮送药,故意留了个‘死角’,说是防备偷袭,其实是给自己留活路。”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但他们忘了,活路也能变死门。只要一支轻兵摸进去,炸了他们的补给线,前头那五千人立马就得乱。”
帐内一片死寂。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有人冷笑:“你说得轻巧,谁能保证这不是圈套?咱们刚烧了他们据点,他们巴不得我们分兵去钻林子。”
“我也觉得悬。”另一人摇头,“万一是调虎离山呢?主力一动,正面防线就垮了。”
阿箬急了,猛地拍地:“我不是瞎猜!我趴草堆里盯了两个时辰!鼓声节奏不对,巡逻换岗有规律,旗帜歪斜没人扶——说明他们不用旗语指挥!那片空地就是命脉!不信你们现在派人去看,西南坡肯定有车辙印!”
她一口气说完,喉咙像撕裂一样疼。
萧景珩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她掌心那道干涸的血痕。那痕迹歪歪扭扭,横竖交叉,像个简陋的地图。
他忽然伸手,把她手掌托起来,凑近烛光细看。
几息后,他嘴角一扬,合拢扇子,“啪”地敲在桌上。
“好小子。”他低声道,“你又给我送了一场富贵。”
说着,他转身走到沙盘前,手指沿着地形比划。片刻后,猛地抬头:“传令下去,各部休整待命,亲卫集结帐外。没有进一步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世子?”一名老将迟疑,“您真信她?”
“我不是信她。”萧景珩扫视众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是信这局——他们摆虚阵掩实道,反倒露了马脚。天底下最怕的不是强敌,是自以为聪明。”
他顿了顿,声音抬高:“敌阵看似铜墙铁壁,实则腹中有隙。这种机会,错过一次,下辈子都不一定碰得到。”
帐内鸦雀无声。
有人低头看沙盘,有人交换眼神,原本凝重的脸色渐渐松动。
“半个时辰后。”萧景珩收起扇子,握在手中,立于帐中中央,“我要让新门派知道,什么叫一击致命。”
话音落下,帐外传来脚步声,亲卫已在列队等候。
阿箬坐在角落,脸色苍白,右膝上的血浸透了破布,顺着小腿往下滴。她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使不上力。
萧景珩瞥她一眼,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她咧了咧嘴,算是在笑。
外面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已隐隐泛出灰白。风从帐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一下。
帅帐中央的沙盘上,一根小旗正被缓缓插进东北角的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