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阿箬机智,识破谣言陷阱
阿箬一把拽住萧景珩胳膊的话音刚落,巡夜弟子就举起了手里的木牌——三道刻痕,正是昨夜约定的暗号。
“自己人!”岗哨松了口气,声音压得低,“轮值第七队,回来交令。”
人群里传来几声闷笑,紧绷的肩膀慢慢垂下来。可这口气还没喘匀,又有人小声嘀咕:“谁知道是不是真轮值?万一……是冒充的呢?”
这话像根刺,扎得人心里发痒。刚才还彼此对视的弟子们,又悄悄把手摸到了刀柄上。阿箬站在原地,嗓子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能盯着那块木牌看了又看——木头是新砍的,刻痕边缘还带着毛刺,确实是今早才发下去的。
她眯起眼,心想:不对劲。
昨夜那场火来得太巧,谣言传得更巧。俘虏没开口,谁说他们招了?柴房起火的位置也邪门,火苗是从底下往上蹿的,像是有人提前埋了东西。现在连个巡夜的都能引发怀疑,说明大伙儿不是怕敌人,是怕自己人。
可越是乱,越得有人站出来理清楚。
天刚蒙蒙亮,营地里的人陆陆续续动了起来。取水的、挑灰的、搬烧剩的木头,动作都慢半拍,眼神飘忽不定。阿箬没去领早饭,先绕到厨房后头,蹲在柴房废墟边上翻腾。
灶台塌了一半,锅底还挂着焦黑的饭粒。她伸手扒拉了几下,指尖忽然碰到一块布角——巴掌大,深褐色,边沿烧得卷曲,但能看出不是联合军的制式粗布。她捏起来凑近鼻尖一闻,有股子草灰味儿,干涩中带点腥气。
这种味道她熟。西北逃荒时,山沟里有种毒蝎草,当地人晒干了当引火物用,烧出来就是这味儿。可这儿离西北方断崖少说三里地,没人会专门跑那么远捡草。
她把布角塞进袖口,起身拍了拍手,正好看见铁脊门的李三拎着水桶走过。
“李三!”她喊了一声,声音劈叉,像破锣。
李三回头,吓一跳:“哎哟我的娘,是你啊?咋成这样了?”
“昨晚敲锣喊话,嗓子废了。”阿箬摆摆手,“问你个事,昨儿救火的时候,你有没有看见谁在柴堆旁边鬼鬼祟祟?”
李三皱眉回想:“有!有个送饭的杂役,蹲那儿掏东西,我还以为他偷吃呢。结果火一起,那人就不见了。”
“穿啥衣服?”
“灰袍子,帽子压得老低。”
阿箬点点头,心里咯噔一下。联合军统一换装后,早就没人穿灰袍子了。
她又拐去青竹武社那边,找了个烧火的小子讨水喝。那小子递过陶碗,顺口抱怨:“现在谁还敢信话?都说俘虏招了,可我听轮值统领说,那俩人从被抓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吐!”
阿箬猛地抬头:“你说啥?没人招供?”
“千真万确!”小子拍胸脯,“我哥就在审讯棚外守着,亲眼看见的。”
她捏着陶碗,手指发紧。
没人招供,那“内奸三日焚营”的消息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就像天上掉下来的?
她把三样东西在脑子里串了一遍:非本营的布料、只长在断崖下的毒蝎草灰、根本不存在的招供口供。
这哪是内奸,这是有人在外头编瞎话往里灌!
想通这一节,她转身就往营地中央走。粮垛还在,昨夜她站上去唱民谣的地方,木梯还靠着。她手脚并用爬上去,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嗓子:
“都别忙活了!听我说两句!”
底下人抬头,有的停下动作,有的装没听见。一个断桥剑庐的弟子冷笑:“小姑娘,你又不是统领,嚷啥?”
“我不是统领,但我看得清。”阿箬扬起袖子,抖出那块布角,“你们说有内奸要放火,那我问你们——火是怎么烧起来的?是从上面往下烧,还是从底下往上烧?”
有人答:“从底下冒烟,先熏人。”
“对啊!”阿箬一拍大腿,“正常失火,火星掉下来才引燃底部。可这火,偏偏是从堆底先着!除非有人提前在里头埋了助燃的东西!”
她举起布角:“这是我从灶膛残灰里扒出来的。你们看看,这是咱们的布吗?沾的灰是哪儿来的?这草只有西北方断崖下才有,咱们营地的人谁会跑去那儿捡柴?”
人群开始安静。
“这火不是内奸放的,是外头人故意造谣,想让我们自己乱。他们不在乎毁多少东西,就想看我们互相猜忌、拔刀相向!”
底下开始嗡嗡响。
“聪明!”阿箬一指李三,“就是这个理!要是真有内奸,干嘛选在我们刚灭火、累得跟狗一样的时候放第二把火?这不是自个儿暴露吗?新门派要是真有卧底,能蠢到用这么拙劣的法子?”
有人低头琢磨,有人互相看了看。
一个铁脊门的老弟子嘟囔:“可……可那火确实烧了啊。”
“火是烧了,但目的不是烧房子,是烧人心!”阿箬跳下两格梯子,站得更高,“他们不在乎毁多少东西,就想看我们互相猜忌、拔刀相向!只要我们不信自己人了,不用他们动手,咱们自己就得散伙!”
这话像盆冷水,浇得人一激灵。
刚才还抱包袱想走的,慢慢把手松开了。原本握刀对峙的,也悄悄退了半步。
阿箬环视一圈,继续说:“我不指望你们立马全信我,但至少别被几句瞎话牵着鼻子走。咱们昨儿还能一块儿扛火、一块儿抓俘,今天怎么就不能一块儿查真相?”
她从怀里掏出炭笔,在粮垛墙上画了三条线:“第一,布料不对;第二,草灰来源异常;第三,消息无源。三条加一块儿,说明什么?说明这是一场局!专门用来吓唬咱们的!”
底下终于有人点头。
李三突然举起手:“我作证!昨儿确实看见那个送饭的在柴堆旁掏东西!衣服颜色跟这块差不多!”
“我也看见了!”另一个扫地的也喊,“那人走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那就是引火包!”阿箬一拍墙,“他们派人混进来,点完火就走,再在外面放风造谣,让我们自己斗自己!”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不知谁低声说:“……闹了半天,咱们差点被几句屁话给整垮了。”
“可不是嘛!”
“害,臊死个人!”
有人笑出声,有人拍拍脑门,还有人主动过来帮阿箬整理证据。一个青竹武社的姑娘递上干净布条:“给你包嗓子,别把命搭上了。”
阿箬咧嘴一笑,接过布条缠上脖子。
营地里的气氛逐渐缓和,弟子们各司其职,不再互相猜疑。
几个弟子自发组织起来,沿着营地外围查脚印、清杂物。铁脊门的人重新列队巡逻,口号声一句接一句响起来。
她站在粮垛上,看着底下逐渐恢复秩序的人群,嗓子疼得厉害,心里却敞亮。
这场火没烧垮他们,反而把她的话烧出来了。
远处山道上,晨雾还未散尽。营地里火把渐次熄灭,新的一天真正开始了。
阿箬扶着梯子准备下来,李三在底下喊:“喂!接下来咋办?”
她顿住,回身看了眼昨夜烧毁的柴房,又望向西北方隐隐的断崖轮廓。
“先清营地,再查外来痕迹。”她说,“别让同样的戏,再演第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