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新门派察觉,暗中布局应对
远处山道上的两匹快马越奔越近,蹄声如鼓点砸在松林坡后谷外的土路上。可那马没往训练场来,反倒在半里外一个急拐,冲进了荒草掩映的小径,像是认准了什么暗号,连头都没回。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一处山谷深处,几块巨岩围出一方隐蔽洞口,藤蔓垂落遮得严实。一名灰衣探子猫着腰钻进岩缝,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他穿过一段狭窄通道,尽头是一间石砌密室,墙上插着几支火把,光焰跳动,照出一张张绷紧的脸。
主位上坐着个男人,四十上下,面容冷峻,眉心一道旧疤从额角斜划至鼻梁,说话时眼皮都不抬一下:“说。”
探子单膝跪地,喘着粗气:“回禀首领,松林坡后谷近日有异动。第三日清晨起,陆续有各路人马集结,皆带兵器行装,非流民亦非商队。昨夜又见两批人入谷,其中一批携有旗帜残片,疑似曾属断桥剑庐与青竹武社。”
“人数?”首领问。
“初步估算不下三百,且每日操练不辍,已有阵型雏形。”
底下一名心腹冷笑一声:“三百乌合之众?铁脊门那帮莽夫加上几个瘸腿道士,也配叫军?咱们随便派五十死士就能踏平。”
另一人摇头:“不可轻敌。能在短短四日内让多个门派放下成见、同场训练,背后必有人牵头。这人懂调度,会激励,还能压住场面——不是寻常江湖草头王能办到的。”
“所以呢?”首领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是觉得该打上门去,还是继续蹲在这儿猜谁是幕后主使?”
没人接话。
首领站起身,踱到墙边一幅粗绘地形图前,指尖点了点松林坡的位置:“他们练了四天,我们才知道动静。等我们动手,人家说不定已经练出默契来了。现在不是看不起谁的问题,是节奏被别人牵着走。”
他转过身,声音沉了下来:“传令下去,今日会议内容,谁泄露一字,斩立决。另外,切断所有对外信道,三日内不准任何弟子外出采买或走亲访友。我要的是闭门议事,不是满城风雨。”
众人齐声应“是”。
一名瘦高男子上前一步:“启禀首领,依属下看,与其硬碰,不如先乱其心。可派人伪装流民混入周边村落,散布粮荒谣言,断其补给线;再雇些猎户在夜间敲锣打鼓,谎称山中有邪祟出没,吓退附近樵夫猎人——没了柴米油盐,看他们怎么天天吃肉干练阵法。”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太慢!等他们饿肚子,黄花菜都凉了。不如一把火烧了营地,趁黑突袭,杀他个措手不及。”
“你脑子也被火烧了吧?”瘦高男嗤笑,“那地方四面环坡,只一条道进出,易守难攻。真要强攻,咱们死的人比他们多三倍。”
“那就离间。”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人开口,嗓音沙哑,“查清各派恩怨,伪造书信,挑拨关系。比如,让铁脊门以为青城派私吞了盟约好处,让他们自己先打起来。”
首领听着,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打,像在数节拍。
片刻后,他摆手打断争论:“火攻不行,动静太大,等于告诉全天下我们怕了这群人,得靠偷袭;离间也难,这些人本来就不熟,哪来那么多信任让你拆?倒是造谣扰民这条,有点意思。”
他看向瘦高男:“你说的‘邪祟’说法,可以改一改。别说是鬼,就说最近有人失踪,尸体被发现时全身发黑,像是中毒。再安排几个‘幸存者’到处讲亲眼所见——人心最怕看不见的敌人。”
瘦高男眼睛一亮:“属下明白,这就让人编故事,保证说得活灵活现,连做梦都能梦见那种黑脸死人。”
“还有,”首领继续道,“派十名精锐,分成两组,每夜轮流靠近营地外围,不许交战,只许骚扰。扔几块石头,砍断绳索,放跑牲口,让他们睡不好觉。三天之后,人困马乏,自然露出破绽。”
底下有人问:“那正面打呢?总不能一直躲着吧?”
“当然不会。”首领嘴角微扬,“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要让他们觉得自己赢了第一步,放松警惕。等他们开始依赖这套体系,再突然抽掉一根支柱——到时候塌得更狠。”
众人点头称是。
这时,两名心腹几乎同时站出来:“属下愿带队执行夜袭扰敌任务!”
“我也请命!”
“够了。”首领冷冷道,“争功抢赏,什么时候学的纨绔习气?”
两人顿时噤声。
他目光落在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人身上:“老七,你去。”
“是。”老七应声而出,语气平静,毫无得意之色。
“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杀人,是让他们烦。烦到吃饭没胃口,练阵走错步,夜里听见风声都想拔刀。我要的不是一场胜仗,是一颗钉子,慢慢钉进他们的骨头缝里。”
老七点头:“三日内完成部署,五日后开始行动。”
“去吧。”首领挥了挥手。
其他人陆续退出密室,脚步声渐远。火把噼啪一声爆响,溅出几点火星。首领独自坐在主位上,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朵半开的莲纹,线条扭曲如蛇。
他用拇指摩挲着那朵黑莲,眼神深不见底。
外面天色已暗,山谷静得听不见虫鸣。偏殿方向传来轻微响动,是老七在召集手下点名分组。几个人影匆匆走过院中,手里拎着染色布条和旧农具,打扮成逃荒流民的模样。
一处厢房内,两个年轻弟子正往麻袋里塞干粮,一边低声嘀咕:“真要去扮灾民啊?万一被抓住,可不好脱身。”
“少废话,”年长的那个压低声音,“上面说了,只要闹出动静就行。反正这年头,谁在乎多几个饿殍?”
“可要是碰到真难民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也变成‘失踪人口’。”对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
而在另一侧耳房,三名黑衣人正在试戴面具,铜质的,做工粗糙,戴上后只露出一双眼睛。一人对着铜盆照了照,忽然觉得不对劲:“这……怎么有点像以前黑幡门用的那种?”
“闭嘴!”旁边人猛地拽下他的面具,“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别想。咱们现在是新门派,没过去那一套。”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
密室外的院子里,老七站在一棵枯槐下,手中拿着一张名单,逐一对着人头。他个子不高,穿着普通布衣,乍看像个管事的账房先生,可眼神极稳,扫过谁,谁就不自觉挺直腰板。
“第一组,明晚出发,目标:切断水源。不是毒水,是弄脏它。往蓄水池丢死畜、烂菜,务必让味道传出去。”
“第二组,后天夜里潜伏至营地外围三十丈内,投石惊马,剪断晾衣绳,烧掉一半哨塔木梯——但不许伤人。”
“第三组待命,随时准备接替。”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所有人行动期间,不得饮酒、不得喧哗、不得私自接触外人。违令者,回来就地处置。”
命令传达到最后一人,已是深夜。
老七收起名单,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厚重,不见星月。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屋子,背影融进黑暗里。
密室内,首领仍坐在原位,手中令牌未曾放下。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只蛰伏的兽。
门外传来守卫换岗的脚步声,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杂音。
他知道,风暴还没开始,但风已经起了。
屋檐下挂着的铜铃忽然轻晃了一下,不知是风吹,还是有人刚从下面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