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源挂断电话，低头看了一眼旗杆。
小黑已经不在了。
暗金色的残影拖着一道弧线划过西南方向的天际，速度快得连谢忘生的追踪阵法都只捕捉到三帧画面。
“它自己跑了？”谢忘生瞪着投影上一闪而逝的光点。
方源没回答。他盯着地图上亚马逊方向那颗金色节点的亮度变化——三秒前还是稳定的金黄，现在已经开始发白，像被什么东西从外围啃了一口。
联络器响了。
鹿渺渺的声音，急促但还算稳。
“方源！小黑刚从我头顶飞过去了！速度太快，我还以为是流星——它已经扎进亚马逊雨林塌陷区了！”
“你看到它进去的位置了吗？”
“看到了。金色节点正上方。它钻进去的时候地面上炸开一个坑，直径大概两百米。我现在能感觉到地底在震，震得很规律，像心跳。”
方源切到另一个频道。
“陈平安，你还在鹿渺渺附近吗？”
“在。正往她那边赶，大概三分钟到。”
“到了之后跟她一起守在塌陷区外围，别进去。小黑在里面干活，你们的任务是确保没有别的东西从下面跑出来。”
“收到。”
方源关掉频道，重新拨李恒的号。
这回响了四声才接。
“老板，小黑自己去了。”
“我知道。它在我桌上留了个印子就跑了。”李恒的语气里有一点点不满，但更多的是无所谓，“随它去。它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怎么对付同族。”
“零零一号维护单元被同化的问题——”
“小黑能解决。它进化了三次，吃过的东西比零零一见过的都多。真正的问题不是零零一。”
方源等着。
“地面上那棵树刚结出来的金色种子，你看到了？”
“看到了。”
“那颗种子成形的速度比我预估的快。按现在的膨胀率，大概还有四个小时就能独立运作。四个小时之后，就算小黑把亚马逊那颗吃了也没用——地面这颗会接管所有功能。”
方源手里的瓜子壳捏碎了。
“所以我们得在四个小时内把地面那颗也毁掉？”
“不。地面那颗你碰不了。它长在两根主干交汇处，周围的灵力场密度是普通节点的八百倍。你派谁上去都是送。”
“那怎么办？”
电话那头传来李恒咬什么东西的声音。大概率是瓜子。
“釜底抽薪。地面那颗金色种子之所以长得快，是因为根系网络在给它输送营养。你把剩下的普通节点全清了，营养断了，它就长不动了。”
方源看了一眼地图。
十七个维护单元正在全速推进，蓝色光点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在各大洲铺开。但红色的点还有不少。
“目前已清除一百三十一个。维护单元覆盖的大概还需要两个多小时。剩下的三十多个新增节点，我们的人还在赶路。”
“不够快。”
方源知道不够快。
“我让龙族全部转去钻新增节点的洞。”
“龙太慢了。”
方源愣了一下。“那用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李恒说了一句让方源头皮发麻的话。
“用维护单元。它们清完自己管辖范围之后，让它们去清新增节点。”
“但是老板，新增节点不在它们的原始数据库里——”
“更新数据库。你手里有张远的令牌。”
方源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金属铭牌。
“我没有更新权限。”
“你没有。但零零二有。零零二是张远亲手部署的第一批单元，它的核心里保留了一套应急升级模块。你用令牌授权它启动应急模块，它就能把新增节点的坐标写入所有单元的任务列表。”
方源没再犹豫，切到零零二的频道。
“零零二，你核心里是不是有个应急升级模块？”
沙哑的机械声回应得很快。
“有。但启动需要局长级权限令牌的物理接触验证。”
“你在哪？”
“东海海底，一百四十六号节点下方两千三百米。”
方源看了一眼谢忘生。
谢忘生已经在算坐标了。“我能开一道短程传送阵，精度误差十米以内。你需要亲自下去。”
方源把瓜子袋塞给谢忘生。“帮我看着，别让人偷吃。”
谢忘生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接了。
传送阵在三秒内成形。方源踏入光圈的瞬间，联络器又震了。
张贺的声音，带着一种方源很少听到的紧张。
“方源！京海市民刚报警，说海面上那棵树的树冠里掉下来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只手。灰白色的，长满眼球的手。已经落在海面上了，正在往岸边的方向爬。”
方源脚步顿了半拍。
他回头看了一眼东南方向。
那棵七十米高的灰白色树冠之间，确实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止一只手。
方源深吸一口气，对着联络器喊了一句。
“牛魔王！”
“嗯？！”
“京海海面有东西爬出来了。去收拾。”
“几只？”
方源眯着眼数了三秒。
“目前看到六只。可能还会掉。”
牛魔王骂了一句听不清的粗话，然后挂断了。
方源不再耽搁，一步踏入传送阵。
光芒一闪，人已经消失。
谢忘生独自站在原地，抱着那半袋瓜子，看着全球地图上红蓝交错的光点。
蓝色在扩张。
红色在减少。
但海面上那棵树的树冠投影范围里，正在出现越来越多的灰白色小点。
谢忘生推了推眼镜，拿起全频广播。
“各单位汇报进度。”
刘炼的声音第一个冒出来。
“塔里木盆地六个节点，清了四个，剩两个龙还在钻洞。十分钟内搞定。”
林萧紧跟着。
“日本海沟三个节点全清。正往马里亚纳海沟方向移动，那边有两个新增节点信号不稳定，可能需要物理手段。”
陈平安的声音最大。
“我和鹿渺渺守在亚马逊塌陷区外面。地底传上来的动静越来越大了，刚才震了一下，我差点没站住。小黑好像跟什么东西打起来了。”
谢忘生记录完所有汇报，看了一眼倒计时。
金色种子成熟倒计时：三小时四十二分。
普通节点剩余：二百四十一个。
他往嘴里扔了一颗瓜子，嚼了两下。
不是方源常吃的那种五香味，是奶油的。
谢忘生皱了皱眉，把袋子放下了。
联络器又响了。
不是任何一个已知频道。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编号是：零零一。
谢忘生的手停在半空。
零零一。
那个被同化的、没有响应唤醒信号的、负责看守金色种子的维护单元。
它在打电话过来。
谢忘生犹豫了一秒，接了。
对面传来的声音跟零零二完全不同。没有金属的沙哑，没有机械的顿挫。
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甜得发腻。
“请问，张远爷爷在吗？我好想他。”
谢忘生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