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脸色微微一沉,中年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两人都知道杨昊的意思——让他们去探路。
向前是未知的凶险,向后是那些断手断腿。
他们跑不过杨昊,也打不过杨昊,现在也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老者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中年男子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两人小心翼翼地推开院门,步入小院。
院中很安静,青砖铺就的地面上没有一片落叶,仿佛有人每天打扫。
院角种着一棵不知名的树,树上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枝干,扭曲如同鬼魅。
北面是一间堂屋,门虚掩着。
老者走到门前,伸出手,轻轻一推。
“吱呀——”
木门缓缓打开,发出陈旧的、悠长的声响。门后是一间普通农家正堂,正对着门的是一张供桌,供桌上供奉着一幅画像。
画像上画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袭素色长裙,长发如墨,端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她的姿态端庄,气质清冷,如同九天之上的仙子。
但她的脸——看不清。
那画上分明有眉眼、有口鼻,但无论你怎么努力,都看不清她的五官,仿佛那张脸被一层薄纱遮盖,又仿佛她本是千面,无法被定格。
画像前没有香炉,没有供品,只有一个空空的供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除了那幅画像,堂屋里只有几把木椅,一张木桌。
木桌上放着一只粗瓷茶杯,杯中空空,只有杯底残留着一圈茶渍。
一切都是那么普通,那么寻常,仿佛这里曾经住着一户普通的人家,过着普通的日子。
杨昊和银霜月在外面等了片刻——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危险,没有诡异。
院中一切都很安静。
杨昊转头对银霜月说道:“进去看看。”
说着,他一步跨入小院,银霜月紧随其后。
银白色的长发在红色灯笼的光芒下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白皙的肌肤也泛着玫瑰色的光泽。
四人站在堂屋中,目光从那幅画像上扫过,又落在那些陈旧的家具上。
杨昊走上前,仔细端详着那幅画像。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素色的宣纸。
纸的纤维粗糙,触感有些涩,那是老纸特有的质感的的确确是普通的纸,普通的画,普通的笔墨。
没有阵法波动,没有法则残留,没有任何异常。
院子里的那些家具所用的木材,带着一股特有的幽香,是这片深渊中那些枯树没有的。
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人不安。
在这死气弥漫的深渊中,在这诡异的世界里,这座小院干净整洁得近乎神圣,如同沙漠中的一片绿洲,却又如同深渊中的一座孤坟。
杨昊抬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幅画像上。
画像上的女子看不清脸,但她的姿态、她的气质,总让人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又仿佛只是错觉。
几人在堂屋里又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
桌底下、椅子下、门后面,每一个角落都干干净净,连一只老鼠都没有。
银霜月走到杨昊身边,轻声说道:“什么都没有,或许只有门外的灯笼,是唯一特殊的东西。”
杨昊点了点头。“出去看看。”
几人转过身,鱼贯走出堂屋,穿过小院,来到院门前。
就在这时,众人停住了,看向门外。
门缝之外,那片灰白色的死气正在剧烈翻涌,有什么东西正在雾中快速接近。
那些死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翻涌着、旋转着、嘶吼着,形成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灰色漩涡。
漩涡层层叠叠,大的套着小的,小的又生出更小的,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视野。
每一个漩涡的中心都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杨昊瞳孔猛然收缩,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紧绷到了极致。
他这么死死地盯着门缝外那片翻涌的迷雾。
他体内那混沌金色的气血在疯狂流转,随时准备爆发出致命的一击。
银霜月也看到了。
她感觉到了——那翻涌的死气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有什么东西正在降临。
两个大罗金仙也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迷雾翻涌得更加剧烈了。
那些漩涡仿佛沸腾了一般,疯狂地旋转、扩张、融合。
大的漩涡吞噬小的漩涡,小的漩涡又在大漩涡中挣扎求生,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漏斗状旋涡,从九天之上直贯九幽之下。
旋涡的边缘有无数灰白色的触须在疯狂舞动,如同地狱中挣扎的怨魂。
那旋涡的中心——一道身影,从死气最深处缓缓飘来。
她美得不像真实。
一袭红裙如血如霞,在灰白色的死气中烈烈如火。
它比朱砂更浓,比丹砂更艳,比夕阳更加炽烈,比鲜血更加深沉。
裙摆曳地数丈,无风自舞,如同燃烧的火焰,在死气的映衬下妖异而绚丽。
她的长发如墨,披散在肩头,发丝间有细碎的红光在流转,如同火山深处流淌的岩浆,如同地狱中燃烧的余烬。
那红光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都让周围的死气退散三分。
她的五官精致到不似凡间之物。
弯弯的柳眉如同一弯新月,高悬于眼帘之上。
挺翘的鼻梁如同玉雕,线条完美无瑕。
饱满的红唇微微抿着,唇色比那红裙更深一分,如同凝固的血液,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完美到极致的下颌线,勾勒出既柔美又冷艳的脸庞。
她的肌肤白里透红,红润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美玉,仿佛每一寸都饱含着生命的光泽。
健康的、饱满的、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红润。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成熟得恰到好处——眼角没有一丝皱纹,却有着少女无法企及的韵味和风姿。
她的身材曼妙,曲线玲珑,那红裙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将每一寸都勾勒得淋漓尽致。
但她的眼中,有着一丝淡淡的哀,是一种历经了无尽岁月、看透了世间沧桑后的疲惫与无奈。
那种哀愁,让她那妖异的美多了几分真实,多了几分让人心疼的脆弱。
她太美了。
美到让人忘记呼吸,美到让人忘记恐惧。
但是——她没有手,也没有腿。
长裙的袖管空荡荡的,在风中无力地飘动,如同两条死去的蛇。
裙摆之下空空如也,只有翻涌的死气在填补那本该是双腿的空间。
她是残缺的,却又以残缺的形态,展现出一种诡异的、让人背后发毛的完整。
她就这么漂浮在半空中。
没有手,没有腿,却那么自然而然地“站”在死气之上。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红裙在身后飘舞,如同一朵在死气中盛放的红莲。
她飘动的轨迹上,死气自动让开,仿佛在以她的出行为荣。
每一步——不,每一次飘移——都在虚空中留下一串淡淡的红色光晕与灰白色的死气交织在一起。
人彘。
一个没有四肢的红裙女子。
杨昊几人都明白了。
她,和之前遇到的断手断腿,肯定有关系。
那些东西,或许就是她的四肢。
让杨昊感到奇怪的是,系统没有响起。
按照对方的外貌,应该是一百分的绝色美女,但系统却没有提示。
按照他对系统的了解,无论对方是人类妖族,甚至没有灵智的奇物,只要外貌足够出众,符合它的标准,系统一定会提示。
此刻什么提示都没有。
红裙女子看到杨昊几人,似乎很是高兴。
她加快了速度,红裙在死气中猎猎作响,瞬间便飘到了院门前,飘过了那两盏红灯笼。
红色的光芒映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给她那原本就红润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此时此刻,她那妖异的美,在血色灯光的映照下,让人不敢直视。
她飘到门前,从门缝里看着杨昊他们。
那美好的嘴唇微微张开,一双美眸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波光流转,声音温柔得如同春日暖阳。
“没想到今天会有贵客上门,各位,里面请。”
她的声音如同春水,在阴冷的死气中流淌,让人听了便忍不住想要放下防备。
声音里没有敌意,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真挚的、恰到好处的欢喜。
杨昊几人没有动。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满是警惕。
杨昊看着她,片刻后开口:“你是什么东西?我们之前遇到的断手断腿,是不是你的?”
红裙女子微微一怔。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然后那惊讶变成了苦笑——无奈的、带着一丝沉重的苦笑。
“是,也不是。”
杨昊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看着红裙女子,等待着她的解释。
红裙女子没有让他等太久。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依旧平和,但眼中那淡淡的哀愁更深了。
“你们想知道?也想出去吧?”
她的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将他们每一个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我这里之前来过不少人,都想出去。”
“进来吧,我慢慢和你们说,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