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昊看着她，看着那温柔的笑容，看着那真诚的目光，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危险。
这个女子太温柔了，温柔得不正常。
无边的死气，无边的深渊，断手断脚，人彘女子，那画像，那庭院，那灯笼——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至于这个女子，直觉告诉他，她比那些断手断脚更加强大也更加危险。
但她知道的消息，或许是最多的。
那些断手断脚与她有关，或许她知道怎么出去，又或许她知道更多的内幕。
他需要这些消息。
他开口：“好啊。请。”
他侧身让开门口，为红裙女子让出了路。
红裙女子微微一笑，轻轻地飘了进来。
她飘过杨昊身边时，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如同梅花，如同冷月。
杨昊等她完全进去后，也跟着走了进去。
银霜月紧跟在他身后。
两个大罗对视一眼，咬了咬牙，也跟了进来。
身后的院门“吱呀”一声，自动关上了。
门外的红灯笼晃了几下，火光扑闪，将小院照得通亮。
死气被挡在门外，只能无力地翻涌、躁动、窥视。
而杨昊几人已经走进了堂屋。
红裙女子飘到供桌前，停在那幅画像前。
她抬起头看着那幅画像，眼中满是复杂的——眷恋，悲伤，怀念，又无奈。
“各位请坐吧。”她温柔地说道。
杨昊几人对视一眼，最终在那几把木椅上坐了下来。
椅子有些年头了，坐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堂屋中格外清晰。
银霜月坐在杨昊身边。
两个大罗坐在傍边。
红裙女子飘在供桌前，面对着他们。
她没有腿，没有手，身体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中。
红色长裙的下摆空空荡荡，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支撑着，让裙摆保持着自然的垂落。
她的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轻轻开口。
“我先回答你们之前的问题，那个断腿、断手……不是我的。”
红裙女子的声音依旧温柔，但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杨昊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其实，我和它们是一体的。”
红裙女子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叹息，“我们本来……是在一个身体上的。”
“之后，我们的身体被分开，分成了五份——双腿、双手、以及……躯干和头。”
“而我们，就是从这五个部分上，再次被分离出来的。”
“你们……能明白吗？”
杨昊微微一怔。
他看着她，五个部分——双腿、双手、躯干和头。
她在深渊中飘荡的那些东西——断手、断腿——和她一样，都是从那五个部分上脱离出来的碎片。
“看到外面的墙了吗？”红裙女子继续说道，“你们应该是顺着墙过来的吧。”
杨昊点了点头。
那堵墙横亘在深渊之中，无边无际，从他们进入这片死气不久便遇到了。
他们沿着墙走了三天三夜，才走到尽头。
“那堵墙，就是我。”
“或者说，是我主体的躯干和头这一部分。”
“我就是从那堵墙上脱离出来的。”
红裙女子平静地说着，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断手和断腿，也是从其他几个部分上脱离出来的。”
“手的主体在另一个方向，腿的主体也在另一个方向。”
“你们在迷雾中遇到的断手断脚，它们和我一样，都是从主体上分离出来的。”
这一说，杨昊几人便明白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震撼。
那堵墙——那一堵他连续飞行了三天三夜才看到尽头的墙，那堵宽到看不见边缘、高到望不见顶端的墙——它只是她主体的躯干和头。
如果她完整的话，那她有多大？
大到无法想象。
杨昊压下心中的震撼，看着眼前的红裙女子，再次开口，声音凝重：“那你的本体到底是什么？”
红裙女子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落在那幅画像上，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挣扎。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迷茫。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从那堵墙上脱离出来的。”
“至于那堵墙是什么，我的主体是什么，我来自哪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都不知道。”
杨昊看着她，目光如炬。
他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但他感觉，更可能是后者。
毕竟，她是在这死气中飘荡了不知多少亿年的存在，不可能对自己的来历一无所知。
但他没有逼问。
在这个诡异的地方，与这个诡异的女子翻脸，不是明智的选择。
“那我之前看到的断腿，是一双腿，不是一只一只的，它们已经会联合了？”杨昊换了一个问题。
红裙女子点了点头：“这已经过了多少亿年了。”
“它们不知道吞噬了多少生物，已经形成了智慧。”
“联合起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杨昊沉吟片刻，然后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我们怎么样才能出去？”
红裙女子看着他，那双美眸中闪过一丝光芒。
她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只要你们帮我把手和脚都吞噬掉，我或许就有办法送你们出去。”
杨昊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好。我去把手和脚找回来，让你吞噬。”
“不过之前有一只手被我杀了。”他说的是刚进入这片死气时遇到的那只断手。
红裙女子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那笑容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你不会以为，只有一双手和两条腿吧？”
“我们只是从本体上分离下来的一部分，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这无数亿年以来，我们的本体一直在不断地分离，不知道分离了多少。”
“我的要求是——帮我把所有分离下来的，都吞噬掉。”
杨昊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看着她，声音有些艰涩：“你说……一直在分离？”
红裙女子点头：“是的。”
“可能是几千，可能是几万，也可能是几百万、几千万。”
“这么多年过去，我自己都不知道它们有多少了。”
杨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几百万、几千万的断手断腿，散落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死气中，每一只都诡异难缠，每一只都拥有吞噬一切的力量。
就凭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把它们全部找回来？
“这不可能。”杨昊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么多，我怎么帮你？”
红裙女子看着他，那温柔的目光中没有丝毫退让。
“那我也没办法了。”
“这么多年以来，我研究了无数办法，想要离开这里，都没有成功。”
“或许，只有我们全部——包括那些分离出去的碎片、包括我的手主体、腿主体，还有我的躯干主体——全部互相吞噬，融合成那伟大的存在，或许才能打开出去的路。”
她顿了顿，目光从杨昊身上移开，落在那幅画像上。
“这也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答不答应，随你了。”
堂屋里一片安静。红裙女子的目光在那幅画像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来，静静地看着杨昊。
她在等着他的回答。
那一双美眸温柔依旧，但温柔之下，是看不到底的深邃。
杨昊没有回答。
银霜月握紧了他的手臂，纤细的手指微微发凉。
老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中年男子紧握着拳头。
几人面面相觑，却都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