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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6章 回家看看

    次日,休整了一晚的秦陕运粮队,在王明远和一千杭州府乡勇的护送下,缓缓驶入了杭州府城。

    消息早就传开了。

    杭州府的百姓们,扶老携幼,涌上街头,夹道相迎。

    他们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粮车,看着车上盖得严严实实、却仿佛能闻到粮食香味的油布,看着护粮的汉子们虽然疲惫却挺直的腰板,看着队伍前方的王大人——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谢谢秦陕的父老乡亲!”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加入了进来,汇聚成一片真诚而热烈的浪潮:

    “谢谢你们送粮来!”

    “杭州府谢谢你们!”

    有老人颤巍巍地作揖,有妇人拉着孩子鞠躬,有汉子抱拳拱手。

    秦陕的乡亲们哪里见过这阵仗?

    他们大多一辈子没出过远门,这次送粮是破了天荒。

    一路上经过的城镇,虽然也有官府接应,但百姓如此自发、如此隆重热烈的欢迎,却是头一遭。

    看着道路两边黑压压的人群,听着那潮水般的感谢和欢迎声,这些憨厚朴实的秦陕汉子、老汉、后生们,一个个都涨红了脸,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

    心里那份因为长途跋涉而产生的疲惫,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光荣感取代。

    赶车的老汉手都有些抖,小声对旁边的后生说:“娃儿,看见没?咱们送粮,送到人家心坎里去了!咱们秦陕人,这回露脸了!”

    那后生激动地直点头,胸脯挺得老高。

    ……

    当晚,杭州府府衙的后院里,摆开了两张大桌子。

    量最多的是几大盆杭州府郊外地里长出嫩蔬菜,一筐新蒸的杂面馍馍,此外还有些台岛之前送来的鱼干和一些海货,虽然荤腥不多,但在如今的杭州府已经是顶好的美味。

    坐在主桌上的,除了王明远、陈香,就是秦陕来的几位代表:王金福、张文涛、李茂,还有两位在秦陕当地颇有声望、这次负责押运的乡老,王金宝和王大牛也在座作陪。

    没有官场的虚礼,没有客套的寒暄,就像在秦陕老家,左邻右舍凑在一起吃顿家常便饭。

    一顿热饭下肚,一路的疲惫和初见时的激动稍稍平复,气氛变得更加热络起来。

    大家用熟悉的、带着浓重乡音的秦陕话,絮絮叨叨地说着家乡的事,问着这边的情况。

    张文涛挨着王明远坐着,脸上带着笑说道:“明远,虎妞和两个孩子都好着呢!

    你是不知道,虎妞怀的双胎,生的时候可遭了罪,但两个孩子都壮实得像小牛犊,哭起来嗓门一个比一个大,随我!岳父和岳母上次回去的时候也都见着了,我可没瞎说!”

    他说着,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和幸福:“老二姑娘,像你这个舅舅,如今眉眼清秀,看着就机灵;老大小子,虎头虎脑,现在劲儿很大,随虎妞跟他大舅和二舅!”他拍了拍旁边王大牛的肩膀。

    王大牛一听提到两个外甥,眼睛立刻亮了:“真的?现在有多重?会爬了不?叫啥名?上次娘说只取了小名。”

    “老大叫安文,虎妞取的,说既是盼他有文采,也是念着明远。”张文涛笑道,

    “老二叫安平,我取的,就盼着这世道早点太平,咱们一家子平平安安。”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虎妞天天惦记着你们,听说江南乱,听说杭州被围,每日暗地里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

    这次听说我要来送粮,死活要跟着,可孩子实在太小,路上太遭罪,我狠下心没让。”

    他从身后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蓝布包袱,递给王明远:“这是虎妞赶着做的。她说爹和大哥还有你,在外头打仗、办事,最费鞋。

    她本身也不会啥绣活,如今还要带俩孩子,就仗着手劲儿大,做了几双鞋,都是千层底的,厚实,耐磨,也吸汗。”

    王明远接过那还带着体温的包袱,入手沉甸甸的。

    他轻轻打开,里面是六双用粗布一层层纳成鞋底的鞋,针脚不算细密,甚至有些歪斜,但每一针都缝得结结实实,边角收得干净利落。

    两双小几号的,应该是给自己的,另外四双大的,应该是给爹和大哥的。

    他能想象,之前那个打小跟在自己身后“三哥、三哥”叫的小姑娘,如今在哄睡孩子后的深夜里,就着油灯,一针一线费力纳着这些鞋垫的样子。

    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王明远小心翼翼地把鞋垫包好,紧紧抱在怀里,低声道:“告诉虎妞,我们很好。鞋……很好,我们很喜欢。”

    王金宝和王大牛也捧着各自的那双,摸着厚实的鞋底子,眼圈也有些红。

    王金宝哑着嗓子道:“告诉虎妞,别惦记,爹和哥哥们都没事。让她好好带孩子,等这边太平了,我们就回去看她和孩子。”

    张文涛重重点头:“嗯!一定带到!”

    这时,李茂开口道:“明远,我这次来,除了送粮,也是想看看这边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昨夜听你简单说了,杭州府这边在搞丝绸总社,恢复生产,这里面牵扯的账目、物流、调度,想必千头万绪。

    我别的不行,算账、跑腿、跟人打交道还行。你若是不嫌,我就暂时留下来,给你打个下手。”

    王明远看向李茂,这位亦兄亦友的发小,眼神依旧温和可靠。

    他知道李茂是放心不下他,也想实实在在为他分忧。

    他没有矫情推辞,而是朗声说道:“茂哥,你能留下来帮我,我求之不得。这边摊子刚铺开,确实缺信得过、又能干的人。我先替杭州府的百姓,谢谢你了!”

    很快,王金福则拉过王金宝,絮絮叨叨地说起来了清水村的琐事:

    “金宝啊,你是不知道,你走这几年,村里变化大着呢!

    村东头老刘家的二小子,前年成了亲,媳妇是隔壁村的,能干着呢,去年生了个大胖小子,可把老刘头乐坏了!”

    “还有村口做木匠的老张头,他闺女,就那个叫莲儿的,嫁到镇上去了,女婿是个开杂货铺的,小日子过得挺红火……”

    “对了,咱村那条小河,去年发大水,冲垮了一段河堤,后来是县里拨了款,村里出劳力,重新修好了,还加固了,今年看着稳当……”

    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村里谁家娶媳妇、谁家添丁、谁家闺女出嫁、地里的收成、河堤的修缮……琐碎得不能再琐碎。

    可王金宝和王大牛却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都不眨一下。

    王金宝不时追问细节,王大牛则咧着嘴傻笑,听到熟悉的人名和事情,就用力点头。

    这些琐碎的音讯,穿过战火和千里距离传来,带着故乡泥土的气息和炊烟的温暖,仿佛具有神奇的魔力,能稍稍抚平他们离乡背井、身处战乱之地的惶惑与思念。

    听着这些,仿佛就能亲眼看到家乡的山水,看到那些熟悉的人,看到他们如何在另一片土地上,过着虽然平凡却充满烟火气的日子。

    这种“根”的感觉,在这种时候,显得尤为珍贵和安心。

    王大牛听着听着,忽然闷声道:“爹,等杭州府这边乱子平了,叛匪剿清了,咱们就回秦陕看看吧!”

    “我实在想虎妞和两个外甥了!我也想咱清水村的那几亩地了!还是咱老家自己那几亩地,伺弄起来得劲!那土攥在手里,味道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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