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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确立储君?

    朝会后,就在靖安司于京城内全力扑杀流言的同时,更坏的消息,通过秘密渠道,雪花般飞入京师。

    北直隶数个州县,出现了内容几乎一致的匿名揭帖和童谣,直指宫闱惨变。

    山东、河南的官道上,有看似流民的队伍,逢人便说“京城的天变了,太子被皇上逼死了”。

    甚至远在东南的应天府、扬州府,运河码头、酒楼妓馆,也开始流传“陛下弑妻杀子、残害忠良”的段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细节详尽,仿佛亲历。

    这已不是简单的市井流言,而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范围极广的舆论风暴!

    太子不仅自己赴死,更在死前,早已布下了这诛心的后手,要将他的父皇,连同这摇摇欲坠的皇权,一起拖入泥沼,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而太子本人已死,死无对证。

    陛下病重昏迷,无法自辩。

    这几乎成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谣言因当事人的沉默和缺席,反而越发显得“真实”。

    每一次靖安司的抓捕和杀人,在有心人嘴里,都成了“陛下心虚,杀人灭口”的新证据。

    整个大雍朝,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吹得根基松动,剧烈摇晃起来。

    ……

    内阁值房。

    门窗紧闭,但压抑的气氛几乎要凝固成实质。

    自李阁老倒台后,工部尚书杨廷敬便被皇帝下旨“暂代首辅,综理阁务”。

    往日里,这位老尚书总是气度雍容,喜怒不形于色。

    可今日,他坐在首辅那张宽大的书案后,眉头却锁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眼角眉梢是掩不住的疲惫和忧色。

    下首坐着另外几位阁臣面前的茶早已凉透,却没人有心思去碰一下。

    “七日了。”礼部尚书戴鸣率先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是他此刻脸色沉凝,声音也带着一股焦灼。

    “太子殿下薨逝的消息传开已七日,流言蜚语,甚嚣尘上,愈演愈烈!东宫依旧封锁,不许任何人探视验看,这岂非更坐实了外界‘死因可疑’的猜测?而陛下龙体欠安,至今无法视朝,朝廷中枢,几乎停摆!”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国不可一日无君,朝不可一日无主!如今储君新丧,陛下病重,天下亿万臣民翘首以盼,等着朝廷给个说法,定个章程!再这么拖下去,人心涣散,宵小之徒趁机作乱,恐生大祸啊!”

    他看向杨廷敬,语气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逼问:“杨阁老,您是代首辅,总揽全局。眼下这局面,必须得有个决断了!太子那边……若真不让看,不让发丧,那恐怕就真的如谣言所说……为今之计,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确立储君,以安天下之心!”

    “确立储君?”一直沉默的刑部尚书包大人抬起眼。

    他年近六旬,面容刚正,因近期主理三司会审,与靖王配合办案,对这位低调的四皇子印象颇佳。

    他沉声道:“戴大人,陛下尚在,太子新丧,尸骨未寒,此时谈立储,是否太过急切?况且,立谁?”

    戴鸣立刻道:“自然是按祖宗礼法,立嫡立长!太子既去,中宫久虚,后宫如今以皇贵妃为尊。六皇子乃皇贵妃所出,身份尊贵,年已弱冠,聪慧仁孝。”

    “当此国本动摇之际,理应奏请陛下,册立六皇子为皇太子,正位东宫!如此,方可明正统,定人心,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六皇子?”包大人摇了摇头,语气平稳却坚定。

    “戴大人,立储乃国之根本,岂可仅依礼法顺序而定?需看才德,看担当!此番朝局动荡,三司会审牵连甚广,是靖王殿下临危受命,辅佐陛下,主持查案,安抚朝野,方使得局面未曾彻底崩溃。”

    “陛下此前下旨亦言明,由靖王‘协助暂理朝政’。如今陛下病中,正是靖王殿下继续主持大局之时。老夫以为,当奏请陛下,明确靖王‘监国’之权,统摄内外,待陛下康复,再行圣裁。”

    “靖王?”戴鸣立刻提高了声音。

    “包大人!靖王虽于查案有功,然其母妃早逝,在朝中并无根基,且常年就藩在外,对京中政务、天下情势,岂有六皇子熟知?”

    “此非常之时,当立身份贵重、众望所归者,方能迅速稳定朝纲!六皇子乃皇贵妃之子,自幼长于宫中,得陛下亲自教导,结交贤才,众正盈朝,方是众望所归!”

    “众望所归?”包大人丝毫不让。

    “戴大人所谓‘众望’,是哪些人的‘望’?是那些急着找新主子攀附的‘望’吧?”

    “如今局面未明,陛下情况未知,贸然立六皇子,且不说靖王殿下如何想,其他几位殿下,边镇诸将,天下藩王,就能心服口服?只怕储位未定,祸端先起!”

    “你!”戴鸣气得脸色发红。

    “二位,二位,稍安勿躁。”户部尚书赵和玉连忙打圆场,他如今可谓是战战兢兢,太子倒台,户部左侍郎于敏中锒铛入狱,还好他行事分外小心,并未直接牵连,但他此刻说话也格外小心。

    “立储之事,关乎国本,确需慎重。是否……等陛下病情稍有起色,或能有明确旨意……”

    “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戴鸣怒道。

    “如今流言漫天,朝野惶惶,每多等一日,风险便大一分!必须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既然靖王与六皇子各有支持,不若……”

    “不若什么?”一直闭目揉着额角的杨廷敬,忽然睁开了眼睛,声音不高,却带着首辅的威压,让值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几人,最后落在戴鸣和包大人脸上,疲惫地叹了口气:“不若请二位殿下自己站出来,争一争这个储君之位,好让你们,还有外面那些人,押注下筹码,是么?”

    戴鸣和包大人脸色都是一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杨廷敬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力:“你们在这里争得面红耳赤,可曾问过,靖王殿下和六皇子,他们自己……想不想在这个时候,被推到这风口浪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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