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械的兵力有多少？”陆铮问。
周世安调出另一组数据。
三维模型上浮现出无数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城市周围。
东北方向最多，西边次之，南边和东边也有，但相对较少。
“根据我们的侦察，目前包围壁垒的智械单位总数，大约在十二万左右。其中包括大约八万‘工蚁’级基础作战单位，三万‘兵蚁’级中型单位，八千‘将领’级重型单位，以及，”
他深吸一口气。
“三个大将级超重型单位。”
三维模型上，城市周围浮现出三个巨大的红色光点。
一个在东北方向，一个在正西方向，一个在东南方向。
它们的位置距离城市大约十五公里，正好在人类远程火力的最大射程之外。
“大将级。”陆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那是我们自己起的名字。”周世安说，“因为不知道它们真正的称呼是什么。每一个大将级的体型都相当于一栋三十层高的大楼，配备的武器系统足以在一轮齐射中夷平一个街区。它们从不单独行动，每一个主宰周围都有至少两千个工蚁和五百个兵蚁护卫。我们的远程火力够不到它们，近距离突击又无法突破护卫群。”
他关掉投影，看着陆铮。
“这就是壁垒的现状。你们说你们是专业的，能处理这种情况。那么，你们有什么建议？”
陆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何文。
何文推了推眼镜，从背包里取出便携式终端，放在桌上。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终端投射出一幅简陋的三维模型，那是他在这短短十几分钟内，通过截获和分析周围的信号频段，初步构建出的智械通讯网络示意图。
模型很粗糙，但足以看出一些东西。
“智械单位之间的通讯，不是通过单一的指挥节点，而是通过一种分布式的网络。”何文指着模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连接线，“每一个智械单位都是一个信号中继站，它们互相连接，形成一张覆盖整个战场的通讯网。这种架构的好处是极其强韧，没有单一的指挥节点可以斩首，摧毁任何一个单位都不会影响整体通讯。”
周世安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他不是技术专家，但他能听懂何文的意思。
“坏处呢？”他问。
“坏处是，这种网络的信号传输是有延迟的。”何文放大了模型的一部分，“信号从一个单位传到另一个单位，需要经过多个中继节点。距离越远，延迟越高。虽然每一个节点的延迟极小，但累积起来，就形成了可以捕捉的时间差。”
他看着周世安：“如果你们能提供更精确的侦察数据，我可以计算出这张通讯网的关键中继节点。摧毁那些节点，虽然不会让智械的通讯彻底瘫痪，但会造成局部区域的通讯延迟大幅上升。通讯延迟上升，意味着智械单位的协同作战能力下降。协同能力下降，意味着防线的压力减轻。”
周世安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对门外的副官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副官抱着一台军用级的数据终端走进来，放在何文面前。
“这是我们过去十一个月积累的所有侦察数据。”周世安说，“智械的兵力调动、攻击模式、通讯频段，全部都在里面。如果不够，我还可以让人送更多过来。”
何文接过终端，插上自己的设备，开始飞速操作。
屏幕上跳动着瀑布般的数据流，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烁着专注的光芒。
陆铮看向方岩和铁山：“你们两个，去看看第二道防线的实际情况。周将军给的数据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方岩和铁山点头，跟着一个军官离开了会议室。
陆铮看向罗大海：“你去医疗区，了解一下他们的伤亡情况和救治能力。”
罗大海捧着保温杯站起来，跟着另一个军官走了。
陆铮最后看向林瑜。
林瑜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座被战火笼罩的城市。
雷达图像在脑海中无声铺展。九公里范围内，那些规整的红点方阵依然在缓慢移动。
它们的移动模式极其规律，前进，停顿，转向，再前进。
每一个方阵的动作都像是被同一只手操控的棋子，精确、同步、毫无偏差。
在那些方阵的间隙中，更大的红点在穿梭巡视。
它们的移动轨迹不是直线，而是某种复杂的曲线，像是在扫描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更远处，那三个巨大的红点依然静静地蛰伏着。
它们的体积大到雷达几乎无法完整显示，边缘模糊成一片红色的光晕。
它们没有移动，但林瑜能感觉到，它们不是静止的，而是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有无数细小的红点从它们体内涌出，汇入那些方阵之中。
工厂。
它们是工厂。
那些工蚁、兵蚁、将领，不是从别处调来的，而是从这三个大将级单位的体内生产出来的。
它们是移动的兵工厂，是智械大军的母巢。
“那三个，是生产单位。”林瑜开口。
陆铮和周世安同时看向他。
“它们不是武器平台，是工厂。”林瑜继续道，目光依然看着窗外，“那些工蚁和兵蚁，是从它们体内生产出来的。不摧毁这三个大将，智械的兵力就永远杀不完。”
周世安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走到窗边，顺着林瑜的目光看向远处，虽然什么都看不到，那三个大将在十五公里外，远超人眼的可视范围。
“你确定？”他的声音低沉。
林瑜没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
陆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如果它们是生产单位，那智械的战略就很清楚了。用源源不断的兵力消耗人类的防线，直到人类弹尽粮绝。它们不急着攻破城市，因为它们知道，时间站在它们那一边。”
“对。”林瑜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世安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撑着桌面，低着头，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