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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章 官场中的底层代码

    赵羽站起来,把椅子拎到一边,目光也逐渐锐利起来。

    “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死得明白。”

    “是想让你知道——从你踏进瑞丰茶庄那天起,你就输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牢房,身后传来陈昭歇斯底里的嘶吼声,吼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狱卒发现他靠在墙上,眼睛睁着,头发白了一半。

    抄家行动在同一天展开,范绍安亲自带队抄陈国公府。

    正门撞开时,府中四百余口已经全被暗卫控制在前院。

    女眷们被赶到西跨院。

    男丁在正堂前排成一排跪着,奴仆在东跨院集中。

    库房的门被撬开。

    范绍安走进去,站在门口停了好几息。

    白银,整箱整箱的白银,摞到房梁。

    范绍安做过二十年刑部尚书,抄过的贪官污吏不下百人,从没见过这么多现银堆在一个地方。

    他走到最近的一口箱子前,掀开盖子,银锭在火把光里泛着冷光。

    每一锭底部都刻着陈字。

    郑文渊赶到时,库房里的银箱已经全部被抬到院子里,一口挨一口,摆满了整个正院。

    差役们还在往外抬,抬出来的箱子没地方放,只好堆在甬道上。

    郑文渊问道:“多少了?”

    范绍安低头看手里的清单:

    “现银六十万两,黄金两万两。田契地契正在清点,粗略数了一下,不下三百张。”

    听着这话,钱宏站在满院子的银箱中间,嘴张了半天合不上。

    “这些银子,得够朝廷花多久?”

    “如果按照现在的开销来算的话,最少也够所有官员两年的俸禄了!”

    “光是陈家一家的现银,就够朝廷一年的开销。加上其余十一家,我估摸着,总数能超过三百万两。”

    钱宏倒吸了一口凉气,乖乖,这些人还真是贪啊!

    郑文渊转身看着满院子的银箱,忽然说了句:

    “银监司的启动资金有了。”

    “你上次问我,银监司挂牌要多少银子。我说至少五十万两。现在不用愁了。”

    正说着,赵羽从后堂走出来,手里捧着个木匣。

    木匣不大,上了锁,锁头是特制的暗锁,撬了半天才打开。

    不过让众人意外的是,这匣子里面并没有什么金银,而是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赵羽把羊皮纸铺在院子的石桌上。

    郑文渊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羊皮纸上是一幅地图,图上标注了从泉州到吕宋。

    从浡泥到马六甲的整条南洋航线。

    航线两侧,用朱笔画了十七个红圈,每个圈旁边都有一行小字。

    看到这一幕,他的眼中闪过一抹讶然。

    “这是南洋勋贵贸易网络图。”

    郑文渊的手指顺着航线往下划,划到最底端时停住了。

    “这些资产加起来,差不多应该够支撑一支舰队在海外独立运转十年。”

    赵羽点头,对于这些,他还是能看出来一点的。

    “不过你可别忘了,这还不算他们在南洋囤的货物。”

    “加上那些东西,怕是十年都不止了!”

    郑文渊同样也想到了这一点,立刻询问赵羽。

    “这图,皇上看过了没有?”

    “还没。”

    “立刻送进宫。”

    赵羽接过羊皮纸,转身就走。

    郑文渊站在陈府库房门口,看着满院子的银箱和那卷羊皮纸。

    忽然想起崔瑷当年在朝堂上说的话。

    白银入超,铜钱见绌。

    崔瑷只看到了银子多,却没看到这些银子到底去了哪里。

    原来不是银子多了,是银子全被勋贵们吸到了海外。

    堆在私家码头上,变成了田产、船坞和香料仓库。

    “全部查封。”

    范绍安在院子里指挥差役。

    “银箱全部运到户部库房,田契地契送到户部存档。”

    “南洋资产清单誊抄三份,一份送户部,一份送兵部,一份送皇上。”

    差役们开始往马车上装银箱。

    车轮碾过青砖地面的辘辘声,从上午一直响到傍晚。

    …………

    次日早朝。

    太和殿里的气氛比行刑那天还沉。

    江源坐在龙椅上,面前御案上摊着三样东西,三法司会审的全部卷宗,抄家清点的汇总清单,以及那卷羊皮纸画的《南洋勋贵贸易网络图》。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江源拿起汇总清单,念道:

    “陈国公府,抄出现银六十万两,黄金两万两,田契地契三百余张。

    安远侯府,抄出现银二十七万两。定西伯府,十八万两。

    平江伯府,十五万两………”

    念完之后,江澈把清单放在御案上,眼神扫视过下方的众臣。

    “十二家,总计抄没白银三百一十二万两,黄金五万七千两,田契地契一千八百余张。这还不算他们在南洋的私产。”

    “诸位爱卿,知道这是什么吗?”

    听着江源的话,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敢吭声的,毕竟他们的底子也不干净。

    江源拿起那卷羊皮纸,展开,举在手里。

    “朕推行新政的时候,你们说朕与民争利。”

    “朕设立银监司的时候,你们说朕破坏市井百业。”

    “朕问你们,这些勋贵在南洋囤了三百多万两白银,他们跟谁争利了?”

    “他们跟大夏的国库争利!他们跟天下百姓的饭碗争利!”

    话音一落,严文渊拄着拐杖出列,把笏板往金砖上一顿:

    “陛下!陈道衍买官卖爵、私调军粮、克扣军饷、杀人灭口,十三条人命,条条铁证如山!臣请陛下,从重治罪!”

    郑文渊出列:“臣附议。三百万两赃银,远超历朝历代贪墨之最。不杀不足以正朝纲!”

    这两个打底的一开口,江源站起来,走到御阶前,面朝满朝文武,抬起右手。

    “宣旨。”

    常安展开早就拟好的圣旨,高声念道:

    “陈道衍,谋逆、贪赃、杀人,三罪并罚,处斩立决。”

    “陈昭,同谋,斩立决。韩济、孙辅、周桓,斩立决。”

    “…………”

    伴随着一道道旨意下达,大殿里静了整整三息。

    江源站在御阶上,看着那些空出来的勋贵位置,沉默了好一会儿。

    其实对于这些人,江源还是不想杀的,贪这个字在所有的朝代都是不可避免的。

    但问题是,你得有用!有用!那就是免死的金牌,问题是你没用,你还跳!

    那不好意思,你可以去死了!

    这就是事实!这就是官场中的底层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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