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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一章 大夏再无世袭罔替

    江源再次扫视下方众臣,一道让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旨意从他的口中缓缓道出。

    “从今日起!大夏再无世袭罔替之爵。”

    “所有勋贵封爵,降三级承袭。”

    “南洋贸易收归市舶司统一管辖。私设码头、私造船只者,以谋逆论处。”

    “这张图上的十七处私家码头和十二座私家船坞——全部收归朝廷。周鸿远。”

    周鸿远从兵部队列中出列。“臣在。”

    “这些码头的位置你记下来。回头戚振国的水师南下时,一处一处收。”

    “敢拦的,就打!明白吗?”

    “臣遵旨。”

    江源重新坐回龙椅。“退朝。”

    常安刚喊完退朝,文官队列里忽然走出一个人。

    是都察院左都御史严文渊。他拄着拐杖走到大殿中央,朝江源深施一礼。

    “陛下,老臣今年七十有三,入朝四十八年,历经三朝。”

    “今日斗胆说一句话,陛下今日之决断,乃大夏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雷霆手段。老臣服了。”

    说完,他看着已经开始向着外门走的那些人朗声开口。

    “诸位同僚,你们还在怕什么?怕新政动了你们的利益?”

    “怕银监司断了你们的财路?看看陈家那三百多万两白银堆出来的下场!”

    “你们觉得,是命重要,还是银子重要?”

    江源很确定,这不是自己提前预备好的,但对方既然跳出了愿意做这把枪。

    那么他还是很乐意见得的!

    江源坐在龙椅上,看着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忽然想起父皇在枣树下说的话。

    他当时不太明白那句话的分量。

    现在他明白了。

    退朝之后,江源没有回乾清宫。

    他直接去了武英殿。

    江澈正站在枣树下浇水。

    他看见江源走进来,把木瓢放进桶里。

    “都审完了?”

    “审完了。”

    江澈嗯了一声,又拿起木瓢,往树根上浇了一瓢水。

    “父皇。”

    江源站在枣树下,沉默了一会儿。

    “儿臣今天在殿上说了句话,大夏再无世袭罔替之爵。”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儿臣心跳得厉害。”

    “怕了?”

    “不是怕。”江源摇摇头:“是觉得,这些话,本该是父皇来说的。”

    江澈转过身看着他。

    “这江山现在是你的,该你说的话,就得你说。”

    “你娘在慈宁宫听见今天早朝的消息,让人给你炖了盅参汤。回去喝了吧。”

    江源笑了一下,心里莫名的松开了一些。

    “儿臣遵旨。”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住了,回头看着江澈。

    “父皇,那张南洋贸易网络图,儿臣已经交给周鸿远了,戚振国的水师再过半个月就能到马六甲。”

    江澈点了点头,把木瓢放进桶里,拍了拍手上的泥。

    “去吧。”

    江源走出武英殿,甬道上的秋阳正好,照在琉璃瓦上,金灿灿的。

    他站在甬道上仰头看了一会儿天。

    三月的京城难得放晴,一行大雁从宫墙上飞过去,叫声又高又远。

    他忽然想起陈道衍在狱中画押时说的最后两个字,臣服。

    这两个字他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

    陈道衍臣服的不是朝廷,不是律法,是他摆在陈府库房里那三口樟木箱子里的铁证。

    户部值房里,郑文渊面前的算盘珠子从早上拨到中午,没停过。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是户部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道:“钱宏,你知道皇上今天在殿上说的那句话,分量有多重吗?”

    “哪句?”

    “大夏再无世袭罔替之爵。”

    郑文渊转过头看着他,“这句话,在所有朝代之中,没有一个皇帝敢说。”

    “皇上有太上皇在后面撑着。”

    “不止。”

    郑文渊端起茶杯:“太上皇给的是胆气,但做决定的是皇上自己。”

    …………

    谋逆案收尾后第三天,乾清宫。

    江源在偏殿召见了郑文渊和六部尚书。

    殿里没有太监,没有起居注官,连常安都退到了殿外。

    御案上摊着一张大幅黄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新政各项进度。

    银监司、平准仓、市舶税减免、甘薯推广、新式战船建造。

    郑文渊站在御案前,把那张黄纸从头看到尾,抬起头看着江源。

    “陛下,原定半年完成的事,您要压到一个月?”

    “一个月。”

    江源的手指在银监司那一栏上点了点。

    “银监司一个月内挂牌。泉州、广州、宁波三个港口的分局同时挂牌。”

    “章程你来拟,银子从抄没的三百万两里拨。”

    “人手不够,从户部和都察院抽调。哪个衙门不放人,直接报朕。”

    郑文渊没再问为什么。

    他见过陈府库房里那堆积如山的银箱,也见过那卷画满红圈的《南洋勋贵贸易网络图》。

    现在网破了,但窟窿还在。

    如果不趁热打铁,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回过神来,窟窿还会有人补。

    秦牧开口了:“陛下,兵部这边有个难处,戚振国的水师正在马六甲收拢勋贵的私家码头,但那些码头上还泊着十几条没来得及撤走的私船。”

    “船上的人和货怎么处置?”

    “船收归水师,货充公。人——查清楚身份再定。”

    “如果是被勋贵胁迫的船工,遣散回乡。如果是勋贵的死忠,按谋逆从犯论处。”

    江源转向周鸿远:“新式战船的图纸在泉州船厂压了两个月了,什么时候能铺龙骨?”

    “鲁通说料已经备齐了,随时可以开工。但之前缺银子,造一条新式战船的造价是旧式福船的三倍——”

    “现在不缺了。”

    郑文渊接过话头,“抄没的三百一十二万两白银里,兵部可以支取三十万两用于新式战船建造。户部今天就能批。”

    周鸿远愣了一下,随即抱拳:

    “那臣明天就发文给泉州船厂,让鲁通同时铺三条新式战船的龙骨。”

    范绍安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秦牧和周鸿远都退回去之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陛下,刑部这边还有个事,梁铮、马守成、顾敬堂这三个案犯,按律该秋后处决。”

    “但顾敬堂在狱中又供出了几个名字,涉及一些还没浮出来的小勋贵和散落在各州府的地方粮商。

    “臣请旨,是继续追查,还是就此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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