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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 圣旨是好,但不念

    “小兔崽子,你他娘的找死!兄弟们,给我废了他!”

    胖子也不管了,扔下手里半死不活的书生。

    抡起砂锅大的拳头带着身后几个地痞恶狠狠地朝青衫年轻人扑了过去。

    年轻人脑子好使,但很明显,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看着扑过来的壮汉,脚下本能地往后退,眼神里闪过慌乱。

    江澈坐在桌旁,看到这一幕后,吩咐赵羽。

    “打。”

    赵羽等的就是这个字!

    众人只觉得眼前猛地闪过一道黑影。

    赵羽连腰间的佩刀都没拔,直接合身撞入地痞的阵型中。

    “砰!”

    一声闷响。

    冲在最前面的胖子连赵羽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就觉得胸口仿佛被攻城锤砸中。

    两百多斤的肥硕身躯直接离地,向后倒飞出一丈多远,砸碎了一张茶桌,躺在满地碎木茬子里狂吐酸水。

    剩下三个地痞当场傻眼。

    赵羽没有半点停顿,一个滑步欺身上前,扣住两个地痞的肩膀猛地向内一撞。

    “咔嚓!”

    两颗脑袋重重磕在一起,两个地痞瞬间翻着白眼软倒。

    最后一个地痞吓得腿软,转身想跑,被赵羽一脚踹在膝窝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从赵羽出手到四个地痞倒地不起,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

    赵羽面无表情地退回江澈身后。

    江澈放下茶杯,目光这才落在那个青衫年轻人身上。

    “小兄弟,临危不乱,这几句推理想必是在心里盘算许久了吧。有胆识。”

    年轻人看着地上的地痞,再扫过赵羽那不显山不露水的架势,哪里不清楚自己遇上真贵人了。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摆,快步走到江澈桌前,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多谢这位老爷出手相救。在下本以为今天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了。”

    江澈上下打量他一眼,暗自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听你刚才说,也是要去苏州?”

    “在下姓林,单名一个晚字。确如老爷所听,在下乃是去苏州投亲的落第书生。”

    林晚恭敬回话,眼神却极其隐蔽地掠过江澈手上的翡翠扳指和阿古兰头上的金簪,飞快盘算着这队人的底细。

    江澈听到对方的话,心里顿时冷笑。

    不过这林晚既然要去苏州,脑子又灵光,带在身边探路能省不少事。

    “相逢即是有缘。既然林兄弟也要去苏州,不如就坐我家的马车同行吧。”

    “这一路上牛鬼蛇神不少,你一个读书人再遇上这种滚刀肉,可不一定次次都有人护着。”

    林晚微微一愣,本能想婉拒,但余光瞥见赵羽,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江老爷赏光了。”林晚再次拱手应下。

    至于那个被打的书生,拿回钱袋后对着江澈和林晚千恩万谢了一番,便迅速离开。

    风波平息,车队重新上路。

    林晚被安排在江澈马车的外厢。

    这马车外面看着不显山不露水,角落里还固定着个小红泥火炉,正温着一壶极品龙井。

    马车缓缓南下,车厢里暖意融融。

    江澈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口:“林小兄弟既然是读书人,为何不留在金陵备战三年后的科举,反而要大老远跑去苏州投亲?”

    林晚坐在火炉旁,心里对江老爷的身份又拔高了几个层级。

    “江老爷有所不知。如今这朝堂之上,太上皇和当今圣上刚在山东掀了一场滔天的反贪风暴,连端王这等宗亲都被雷霆拿下了。”

    “这天下的大势变得太快,学生这种死读书的人,已经看不透朝廷的风向了。”

    “既然看不透,不如先去江南这等繁华地走走,长长见识,看看这新出的华元,到底能不能在那些江南巨贾的手里转得开。”

    这番话看似自嘲,实则隐晦地点评了朝局,眼界极毒。

    江澈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炬地钉在林晚脸上:“哦?听你的意思,这朝廷推行华元,在江南还有阻力不成?当今天子的圣旨,谁敢不从?”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的疑惑,心里却暗爽不已。

    林晚叹了口气,摇头苦笑,“江老爷,您是做大买卖的,自然清楚商道里的弯弯绕绕。”

    “皇上的圣旨是好,可那也得看底下的人怎么念这段经啊!”

    “这江南的丝绸商、盐商,哪一个不是富可敌国?他们祖祖辈辈在地窖里屯了多少白银?”

    “官府来查,账面上全是华元,干干净净。”

    “可私底下,大宗交易全都是用白银甚至西洋人的金币在结算!”

    “这就叫阳奉阴违,硬生生架空了朝廷的国策!”

    林晚越说越激动,丝毫没察觉到对面的江澈眼神中的变化。

    虽然心中杀意翻腾,江澈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故意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

    “林兄弟,这话可不敢乱讲!这要是传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死罪!”

    “难道那些江南官员都是瞎子,就任由这帮商人胡作非为?”

    林晚见江澈这副反应,眼底闪过失望。

    “江老爷,官员?这江南的官,有一大半都是那些盐商丝商拿白花花的银子喂出来的!”

    “大家都在同一口锅里捞饭吃,谁会犯傻去砸自己的饭碗?”

    他就是因为看不惯这些江南士绅的做派。

    在科考的策论里写了几句戳人肺管子的真话,才被主考官直接黜落。

    江澈深深看了林晚一眼,“林兄弟,你说得很对。只要刀不落下,水就清不了。”

    “不过你放心。这天下,还没有谁的脖子能硬得过大夏的钢刀。”

    “这江南的水再深,也总有人能把它直接架在火上,烧个滚开!”

    马车在官道上飞驰,扬起一路烟尘。

    距离苏州城越来越近了。

    半月时光,在马车的颠簸中悄然流逝。

    当车队驶入从新建立的苏州城。

    饶是江澈与阿古兰见惯了京城的巍峨壮丽,也不禁被眼前这人间天堂的景致吸引了片刻。

    小桥流水,粉墙黛瓦。

    吴侬软语的叫卖声伴随着河上乌篷船的欸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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