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江澈和阿古兰换上了民间富商最爱穿的装束。
江澈穿着一身暗纹的深色绸缎长袍,阿古兰则更绝。
不仅换上了一身苏绣夹袄,还特意在发髻上插了两根分量十足的金簪。
除了他们两人,身边只跟了赵羽和十个暗卫。
江澈心里也清楚,山东的贪腐案只是个引子,砍了那几十个官员和宗亲。
震慑的是北方的官场,可真正撑起大夏赋税大头的,依旧是是江南!
虽说现在南北通畅,甚至于有了煤火车。
可有些事情是不能深究的,一旦深究,那么其中必有因果。
华元法案推行下去,这帮人绝对是损失最惨重的。
想要把大夏的钱袋子彻底捂严实,这江南的水,他必须得亲自蹚一蹚。
车轮滚滚,来到了海边。
又过了十几天的时间,江澈已经抵达了江南这边。
江澈坐在马车里晃悠了半晌,觉得骨头有点发酸。
便让赵羽把马车停在一处颇大的茶摊旁,准备喝口热茶歇歇脚。
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正围着四五个流里流气的地痞。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此刻正揪着一个衣衫褴褛书生的领口。
胖子手里攥着一个灰扑扑的钱袋,扯着破锣嗓子在那嚷嚷。
“大家伙都来评评理!老子刚才在这喝茶,这穷酸书生贼眉鼠眼地凑过来,故意撞了老子一下。”
“等老子回过神,腰里的钱袋就不见了!”
“要不是老子手快,在这小子脚底下的草丛里把钱袋翻出来,今天这几两碎银子就算是打了水漂了!”
胖子一边说,一边用力晃了晃手里的钱袋。
书生憋得满脸通红,双手死死抓着胖子的手腕,拼命想要挣脱。
“你含血喷人!小生乃是读书人,岂会做这等鸡鸣狗盗之事!”
“分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掉的,小生只是恰好路过,你却强行诬赖于我!”
“放你娘的屁!”
胖子猛地一脚踹在书生的小腿上,直接把书生踹得跪在地上。
“你个穷要饭的,连这碗一文钱的高碎茶你都喝不起,还敢说不是看上了老子的钱袋?”
“你这种烂大街的穷酸书生老子见多了,表面上之乎者也,背地里专干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今天你要是不赔老子十两银子的精神损失费,老子就打断你的狗腿,把你扭送官府!”
这胖子逻辑严密得很,咬死了书生穷就有动机,咬死了钱袋在书生脚边找到叫人赃并获。
这摆明了就是仗着穷书生没钱没势,明目张胆的敲诈勒索。
茶摊上的客商和百姓三三两两地围在周围,眼里虽有同情,却硬是没一个敢上前阻拦。
江澈冷眼看着这一幕,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心里清楚,这种市井里的腌臜事历朝历代都少不了。
但既然今天让他碰上了,这胖子还敢打着勒索的旗号败坏大夏的治安,那就没理由不管。
江澈微微偏了偏头,给了站在一旁的赵羽一个眼神。
赵羽立刻会意,右手大拇指悄无声息地抵住了腰间长刀的护手。
可就在赵羽准备上前拿人的时候,茶摊最边缘的一张破桌子旁,突然站起了一个人。
“且慢动手。”
他几步走到人群中央,不卑不亢地对着胖子拱了拱手。
“这位壮士,你说这钱袋是你的,而且是这位兄台偷的,不知可有什么凭证?”
胖子一听这话,顿时就来气了。
“你他娘的算哪根葱?没看见这钱袋就在老子手里拿着吗?老子自己的东西,还要什么凭证!”
“你小子跟这穷酸不会是一伙的吧?”
一顶同伙的帽子扣下来,换做普通人早就吓得缩回去了。
可那青衫年轻人却半点不慌,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壮士莫急。在下只是个过路的,与这位兄台素昧平生。”
“只是刚才看壮士言之凿凿,在下却发现了几处说不通的破绽,如果不说出来,怕是辱没了壮士的名声。”
“第一,这钱袋的封口处,系的是一个极其死板的水手结。”
“这种结打起来费时,解开也费力,通常是常年在江河湖海上跑船的艄公为了防止钱袋落水散开才用的。”
“而壮士你腰间绑那条褡裢的绳子,系的是个随手一扯就能解开的活扣。”
“一个习惯打活扣的人,会在自己经常要拿取碎银子的钱袋上,费尽心思去打一个水手结吗?”
此言一出,大家定睛一看,果然如这年轻人所说。
胖子腰带上的结松松垮垮,跟钱袋上的死结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胖子也没想到这家伙的眼睛这么犀利,可他也不是吃干饭的,直接扯着嗓子狡辩。
“放屁!老子今天乐意打死结,你管得着吗!这算什么狗屁破绽!”
年轻人却并没有理会对方的狡辩,反而顺着他的话说道。
“好,就算绳结是壮士随手打的。那敢问壮士,你这钱袋里,装的究竟是几两碎银,还是多少枚铜钱?”
胖子心头一紧。
这钱袋压根就是那个挨打的书生掉的,他哪里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但他反应极快,颠了颠钱袋的重量。
听着里头沉闷的声音,硬着头皮喊道。
“这里头装的是二两散碎银子!老子自己装的还能不知道?”
年轻人转过头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书生大声问道。
“这位兄台,这钱袋若是你的,里头装的是什么!”
书生被打得发懵,但也看出来这年轻人是在帮自己,连忙擦了把鼻血喊道。
“里头……里头是七十五枚当朝推行的华元!”
“那是我变卖了祖传的砚台,准备去苏州投亲的盘缠!”
大夏推行华元后,新出的华元分量十足,碰撞的声音和散碎银子绝对不一样。
只要把钱袋解开倒出来一看,谁撒谎一目了然!
胖子看着周围百姓鄙夷的目光,一股恼羞成怒的邪火直冲脑门。
在这条道上混了这么久,居然被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当众下了面子,这要是传出去还怎么带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