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是我最深的执念,除了这副清白身子我没别的可以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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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9-04-07 16:03:01归属于经典文章本文已影响我要投稿手机版

       漂泊半生,她终于回到了家乡。

  依偎在穿着破烂军服的那人身旁,她仰头望着漫天飞舞的洁白雪花内心一片安定。

  终于,回家了。

  他是她的第一个客人。

  穿着时下流行的立领学生服,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青年一脸局促不安,两个人在对视一眼后又快速撇开了眼睛。

  “看着那么金贵的一少爷,原来还是个雏儿。啧啧还真是般配!”

  青楼的妈妈满脸堆笑冲他挥动了下满满脂粉味的帕子,转身凶巴巴掐了下她的腰后迈步出屋带上了房门。

  偌大的屋子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她不知该看向哪里,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两只尖尖的鞋头上的花纹看。粉色的是并蒂莲,绿色的是莲叶,白色的是莲子。没被拐来之前她从不知道在家乡以外还有个终年细雨绵绵的江南,更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像莲花这样娇媚的花朵。

  “这是我第一次来,你呢?”

  他没来由的一句话惊得她猛地抬头,俩人对望了一会儿后青年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声说道:“对不起,我忘了你是......”

  妓女吗?她想到了那些来这里寻欢作乐的男人的眼神以及他们尽兴时随口骂出的脏话,她知道自己就算还完璧无暇,但在别人的眼里就像污泥尘土一样的脏。

  “那个,我叫沈斯年,你呢?”他忽然问道。

  “小红....”她喏喏出声,生怕说错了再挨那青楼老鸨的一记鞭子。

  “这个名字好难听啊!”

  他无意识的出声让她的心里越发的难过,含着眼泪低头不说话半晌才听到青年悦耳的声音。

  “如梦,如梦怎么样?”

  某日耳鬓厮磨后,她睡眼惺忪提及这名字的含义时,他翻了个身搂她在怀含笑回答:“斯年情浓,佳期如梦,良人在怀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是她短短一生中听到过的最美的情话,至死难忘。

  他是她的第一个客人,也是她第一个喜欢的人。

  自那日后斯年三不五时前来,他教如梦识字明理,给她讲起外面的世界,甚至掏出家里寄来的生活费以“包养”的名义隔绝了别的男人垂涎的眼神。

  “其实你不必这样的.....”

  她知道身为江南富商沈家的独子,那些银钱对斯年来说算不了什么,可潜意识中她觉得于心不忍,觉得她并不值得斯年如此对待。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啊!”斯年有些着急,他抓着如梦的肩膀激动说道:“你等我,等我念完书有了工作之后就可以把你接出来了!”

  看着青年一脸严肃的样子,本来已经对生活丧失信心的如梦忽然生起了一丝期待,她开始幻想在小小的房子里,锅里煮着热气腾腾的菜汤,她拿着勺子站在锅边尝着味道,而斯年在书房里看书写字。

  “你真以为鸡窝里能飞出个金凤凰啊!也不瞧瞧人家是什么地位,你算什么东西!”

  隔壁房间的小玉仙冲她抛了个媚眼,像飞了颗锥子一样击碎了她所有的美好期待。论身世人品无论是之前的乡野丫头还是如今的青楼女子她都不足以与她的少爷相匹配!

  她怔怔望向半开的门口,在胡思乱想中还是暗藏着一丝盼望,盼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男女中可以看见那个穿着立领学生服的高挑青年,不奢求太多,只要再见一面就好了。

  果不其然,她的斯年少爷如期而至。

  “如梦,我.......”

  青年一如反常,脸上没有挂着浅浅温和的笑容,他皱着眉头欲言又止了几次才缓缓开口说道:“我要回家几天。”

  原来他是来向她道别,忍着心头酸涩她点点头道声珍重。斯年似乎有些不满意她的态度,鼓足勇气朝前迈一步伸手将她抱在了怀里。

  “等我,我很快回来。”说完他转身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一连过了几天,她想斯年想的紧,便偷偷将那日穿过的衣服翻出来抱在怀里,想象着斯年的拥抱。

  温暖,踏实,像极了冬去春来时的第一缕阳光。

  他是她第一个喜欢的人,也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斯年是在一个大雨滂沱的深夜里回来的。

  她被外面的雷声搅得睡不踏实,半梦半醒间看见个男人坐在自己的床边,她瞬间惊醒尖叫了起来。

  “嘘,如梦,如梦!”男人急忙拿手捂住了她的嘴低声说道:“是我,斯年。”

  她眨眨眼在昏沉夜色中看清了青年那张憔悴熟悉的脸,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想要说些什么忽然外面传来了老鸨的声音。

  “姑娘,是出什么事情了吗?”老鸨问道。

  与斯年快速对视一眼后,如梦稳了稳心神高声说道:“没什么事情,是我做梦魇住了!”

  外面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了老鸨脚步下楼的声音。她松了口气转过来去看斯年,斯年却撒开了手,坐直身子闷头不说话。

  “少爷,你怎么了?”她坐起来好奇问道。

  “如梦,我…” 青年背对着她沉默半天说道:“我要成亲了!”

  成亲?她张嘴想问那位良家是谁?可想到自己的身份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如梦,我们私奔吧!”

  青年回身猛地抓住她的手,他的眼睛和外面的闪电样烁烁放光。

  “就我们两个,一起走!”

  “可去哪儿呢?”

  话一问出口她就看见青年的脸上露出苦恼的神色,他们本就不是同路人,自己已经满身泥污怎能再弄脏她喜欢的少爷的似锦前程呢!

  外头“咔擦”一声炸雷惊得他们两人的身子震了一下,她神情专注望着青年,缓缓解开了衣领扣子,然后一把抓住了青年的大手

  “少爷,除了这副清白身子我没别的可以给你” 她眼眶含泪但还是微笑望着一脸错愕的青年说道:

  “你要了我吧!少爷,求你,要了我吧!”

  那一夜的雨声,雷电声,彼此的喘息声和心跳声混杂着送进了她的耳朵里,震得她从身到心的痛,但仍强忍着直到斯年的离开,木质的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终于为昨夜的疯狂划下了休止符,她忍无可忍痛哭出声。

  从此一个天堂一个地狱,他们两个人再无瓜葛。

  她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自己还会奋不顾身奔向一个人。

  哪怕仓皇流离,以自己的生死去拼。

  斯年不在的短短几年,她醉生梦死,和不同的男人周转斡旋,临了却在最后举止优雅的推开那些动机不纯的男人。

  “姑娘可当真是个传奇,在这青楼里还真挑不出第二个像你这样守身如玉的!”

  老鸨倚靠在门框斜眼看她,她坐在梳妆台前上妆,直到插上最后一只珠花后才悠悠起身。

  “妈妈何必动怒呢?”

  她笑盈盈将手中沉甸甸的小盒子递到了老鸨手中,看着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因为盒子里的银钱而错愕的表情才开口说道:“只要能挣到钱,我呀就还是你的摇钱树!”

  “什么摇钱树不摇钱树的,姑娘净会瞎想!”老鸨满脸堆笑嘱咐几句后提着裙子兴冲冲下楼。

  倚靠在门框冷眼看着老鸨和楼下欢歌笑语的红男绿女,她想这群人真是可怜又好笑,挥金似土寻欢作乐也只不过是为了掩饰内心对朝不保夕的命运的恐惧不安。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摇晃路过冲她笑,她满心厌恶转身狠狠关上了门。

  最近的世道并不太平,她听最近来的客人提及过现在外面正打着仗,国民政府派来的军队正和日本人在离城外不远的小镇对峙,当那人提到小镇名字时她心里咯噔一下,那里正是斯年无数次提过的老家。

  “但凡有点钱的人家早就跑远了,估计你说的那沈家肯定也搬走了!”

  客人安慰的话语并没有起到多少作用,但她仍强逼着自己往好处想,甚至日日上香祷告斯年平安无恙,可当战争的炮火一声高过一声传到了县城,甚至在某一日震动的全城晃了三晃后,她再也忍无可忍做下了个大胆的决定。

  是夜她剪去长发,换上早已准备好的男人衣服悄悄溜了出去,长年待在青楼她对县城的地形不算太过熟悉,又害怕老鸨派人来抓,惶惶不安的东逃西窜逃到了一间破庙里。

  望着空空如也的破庙,她搂紧自己的包袱迈步走了进去,抬头望向破败不堪的佛像扑腾跪倒在地狠狠磕了几个响头。

  大慈大悲的佛爷,盼你显灵,保佑少爷平安无恙。

  她双手合十,虔诚祷告,全然忘了自己眼下的处境有多困难,满心满眼只想着斯年,她最深的执念。

  当她终于赶到斯年所在的小镇时,战争已经结束了。

  望着被炮火摧毁的建筑和路边倒卧的死人,她觉得自己一路积攒下来的勇气快要消耗殆尽了。

  小心翼翼穿越那些尸体和残破的木头瓦片,她找不到任何人来询问,只能一条街一条街的寻找,终于在一条曾经宽阔繁华的大街上找到沈家残破不堪的匾额。

  她从敞开的大门走了进去,迈过那道宽宽看似不可逾越的门槛,当两只脚终于迈进沈家院子时,她觉得这颗惴惴不安的心终于可以落了地。

  院子很大很深,是江南富贵人家典型的院落,她边走边看试图从一片狼藉之中寻找斯年曾经给她讲过的故事,关于他小时候的故事。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与斯年从未如此的接近,那种身世家境所带来的隔阂阻碍通通烟消云散,她决定留下来,留在这个曾经带给斯年美好回忆的家里。

  战乱留下来的小镇残缺不堪,好在留下的日常物品够她勉强度日,好在她够坚韧,一个人待在沈家院子里,后来她又收留了一些流亡到此的难民,慢慢组成一个温暖的家庭。

  “如梦,你不怕吗?”

  某日在她简短给大家讲过自己的故事后,其中一个女孩子怯怯问道。

  她微笑不语搂紧身边的一个小男孩,他长了双温柔的杏眼,像极了多年前的斯年。

  “怕啊,可是当你心里有个念头,你奔着他去的时候就什么都不害怕了!”她回答道。

  “比如,回家?”女孩子问道。

  “比如回家!”她微笑说道。

  “姐姐姐姐!”几个小孩子从门外跑过来,其中一个气喘吁吁说道:“姐姐,来个当兵的,说这里是他的家!”

  她先是一愣,然后急忙起身朝门外跑去,会是斯年吗?真的是斯年吗?她边跑边在心里不断反问着自己,当那个高挑熟悉的身影终于进入她的视线时,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

  眼前的军人胡子拉碴,消瘦的身躯支撑不住他破烂不堪的制服,这样望着他,她找不到曾经那个笑得不知忧愁的青年模样,惟有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一如当初,温柔,深沉。

  “如梦,是你吗?”他抬手摸摸她粗糙的脸,手指流连在她短短的发梢然后缓缓落在了她的头顶。

  “是我,好久不见,斯年。”

  她微笑回答,眼泪早已夺眶而出。

  她从未如此的幸福,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天。

  这十天里,他们像寻常夫妻一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斯年从来不提他的父母妻儿,更没有提及为何穿上了军装,她也从不提及,就像多年前一样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

  “如梦,你想回家吗?”

  某天夜里,斯年望着躺在身边的如梦小声问道。

  “想啊”她打了个哈欠老实回答道:“我想家乡冬天的大雪,我娘煮的河鱼味道还有门前那条宽宽的河流,可是到处都在打仗,一时半会我回不去。”

  “是啊,到处在打仗,可恶的日本人!”

  她听着斯年低低的咒骂声心里不明所以,想要问为什么时忽然听到斯年说道:“如梦,等打跑了日本人,你会带我回家吗?”

  “那你的家人怎么办?”

  “我的家人都没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战火,我所有的家人都没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见斯年泪流满面的一张脸,心底发疼张开双手将他牢牢抱在怀里。他们沉默着拥抱了一会儿,才听得斯年低低讲着,讲他当年如何的逃跑抗婚,如何加入了国民军队,如何随军回到家乡却发现家人早已死的死,散的散。

  “如梦,我要杀了那些日本人,可当今政府毫无作为,所以我决定去投奔共党,杀敌报国,在所不惜!”

  听着怀里青年咬牙切齿的声音,她知道自己即将要再一次失去了他,心里虽然知道他的决定不会更改,但还是紧紧抱住了他。

  “斯年,你平安回来,我等你带我回家。”

  当他带着如梦回到她北方老家时,已是冬天。

  打小生长在细雨蒙蒙的江南,他第一次看见铺天盖地的皑皑白雪时有些发懵。

  “老总,您找谁啊?”

  身旁经过的老人操着浓厚的乡音问他,他有些恍惚想起了如梦偶尔脱口而出的家乡话,眼神柔了柔张嘴说出一个名字,那是如梦娘亲的名字。

  “哦,你说她家啊”老人无不可惜说道:“当家的走得早,本来娘俩相依为命,可惜那年闺女被人拐跑了,大婶子找了几年找不到闺女后投井死了,唉,这世道!”

  “那她家呢?”

  “早没了!”老人拿手一指不远处的空地说道:“喏,什么都不剩了!”

  他觉得有些可惜,抬手摸摸自己胸前的包袱心想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可以还如梦一个家。

  打那以后,附近的人看见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在那片空地上搭瓦累砖盖起了房子,有的人说见过他穿过制服应该是当兵的,有的人说看他举止状态应该是哪家有钱人家的少爷,大家聚在一块议论纷纷,有好奇心重的干脆提着两瓶酒上门聊天。

  “这里是我妻子的老家,我答应过她打赢了仗就带她回来!”

  他望着窗外的那处坟头眼神柔情似水,就像多年前在青楼初见时一样。

  “那她人呢?”来人问道。

  “死了,那年打仗,她为了保护难民被流弹击中了。”他平静说道。

  直到那人走后,他走出房门来到如梦的坟前,弯腰掸去她墓碑上的土,悄悄擦去自己的眼泪。

  这一生他最大的满足就是遇见了如梦,可他最大的遗憾却是没给如梦一个完完整整的家,纵使现在他终于兑现了对她的承诺,可是心缺失的那一块余生都不会再找回来了。

  从此有我无她,剩余残生之中,惟有在梦中团圆,带她归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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