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炅和小潞王晚饭后一起散了会步,决定今天不读书,还是要去慈庆宫当会孝子。张荷华的袆衣伴驾事件后,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去见老娘了,他觉得这么久了,老娘应该能清醒认识到错误了。
刚进慈庆宫,他差点被狗咬了。小奶黄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对着朱慈炅狂吠不止,让朱慈炅愣了好久才骂出口。
“狗东西,没良心!连朕都敢咬?”
听到朱慈炅声音,小奶黄声调降低,摇着尾巴,还意犹未尽的轻轻补了两声。
“汪汪!”
小奶黄已经长成大狗了,朱慈炅的确有几个月没有见到它了。朱慈炅想近身给它两脚,谭进和王之心双双护在左右,不让朱慈炅和小奶黄靠近了。
这瞎眼狗终于还是认出了朱慈炅,使劲摇着尾巴,也想靠近,但谭进上前一步抓起它脖子上项圈,直接把它拖开。
听到犬吠,慈庆宫也有人急急忙忙的出来。小奶黄在皇宫里亲近的人,排序是薛红、张荷华、刘娥、任太后、董贵,最恨的人是张介宾和一个叫王栓的刀子手,对朱慈炅都快无感了。
就像朱慈炅把朱由梁的小红马弄成自己的了一样,小奶黄也从他朱慈炅的变成张荷华的了,连朱慈炅的宫女刘娥都跟小奶黄更亲近。
薛红见到朱慈炅,忙将他迎进慈庆宫中,任太后在穿披风,朱慈炅恭敬施礼。
“拜见圣母。”
任太后看了他一眼。
“嗯,皇上吃了吗?”
朱慈炅点点头。
“吃了。”
任太后从旁边抄起一个荷包,竟然是要直接出门。
“福王妃、楚王妃和魏国公夫人在柔仪殿等着娘呢,娘去打一圈麻将就回来。小荷花在里边读书。”
任太后就带着薛红直接走了,在前门还传来她吩咐人喂小奶黄的声音。朱慈炅呆愣在原地,老娘这是认识到错误还是没有认识到错误啊,似乎好像自己来不来慈庆宫对她不是很重要。
朱慈炅有些莫名失落,他想老娘的时候,老娘不想他,他的地位还不如一条狗。
进到里间,鲸油灯下,张荷华正在认真写字,两个小宫女还有一个管事嬷嬷陪着她。元宝也在,一脸崇拜的眼神看着张荷华,只有元规不知道去哪了。
朱慈炅轻轻咳嗽了两声。
张荷华闻声抬头,连忙放下笔,一脸惊喜。
“皇帝哥哥。”
然后是一群人对朱慈炅行礼,小元宝也学得有模有样的。
“拜见陛下。”
朱慈炅没有理张荷华,对着粉嘟嘟的小元宝开口。
“元宝学会汉话了吗?”
元宝拉着宫女衣襟,有些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害羞,声音糯糯的。
“回皇上,会一些。”
朱慈炅嗯了一声,这才看向笑颜如花的张荷华。
“下个月你幼儿园就毕业了,该学小学课本了。”
张荷华对朱慈炅就少了很多对皇帝的畏惧,昂起脖子。
“皇帝哥哥好久没来慈庆宫教我了,我都学二年级的课本了。皇帝哥哥,你看先生帮我修改的诗。”
张荷华跑去她的小书橱,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一张纸,捧到朱慈炅面前。朱慈炅皱着眉头,低头阅读。
夜空皎月光,兄言借暖阳。我本小荷香,映月水中芳。
字迹纤秀,文采清新,朱慈炅脸色大变,小荷花才六岁啊。不对,朕比小荷花还小就写诗了,这丫头怎么能和朕比。也不对,这丫头比朕厉害多了。朕写诗是有外挂,她是自己来的。
朱慈炅眼神复杂的的看着张荷华。
“哪个先生给你改的?”
张荷华眼睛明亮,依然在期待朱慈炅的夸赞。
“是国子监的遂园先生。”
朱慈炅有些不解风情,声音有些冷。
“什么遂园先生?他叫什么名字?怎么进宫的?”
张荷华有点小委屈了。
“爷爷说他叫侯恪,字若木,号遂园,让我叫他遂园先生。他是来宫里找孔老先生,顺便找爷爷看病,他的官好像是什么庶子。”
左庶子、南京国子监祭酒侯恪,万历四十七年庶吉士,孔贞运的同年,和宫中教习孔闻敕肯定认识,教材编写人员中就有他。庶吉士出身,这个人未来是有入主礼部的资格的。
他和张介宾结交,甚至直接想做张荷华的老师,朱慈炅只感觉夜有些冷。这是他特别讨厌的事,但他控制不了,也无法责怪侯恪什么。
人家就是喜欢聪明的孩子,跟张荷华可能是未来的大明皇后毫无关系。
侯恪还不到四十岁,二十年后说不定就可以是现在的张瑞图,人家目光长远点怎么了?
大明绝对不只一个侯恪,张荷华袆衣伴君后,有这种心思的人海了去了,只不过有门路的人少而已。朱慈炅突然觉得,刘一燝想弄死张介宾,是对的。
朱慈炅在慈庆宫惹了一肚子不开心,老娘今天不爱他了,小荷花也不可爱了,小元宝也畏畏缩缩的,连小奶黄这个忘恩负义的瞎眼狗在慈庆宫的地位都比他高了。
回到寝宫,朱慈炅光着身子坐在浴桶里,房袖一边给他搓背一边抱怨。
“皇上,天气热了,你少活动点,你看你这身脏得,穿着衣服都遮不住。眼睛闭上,我给你洗洗头。”
朱慈炅很听话,偌大的皇宫,就只有袖姨还是爱他的。
但闭上眼,眼里又全是大明两京十六省的地图。不止平辽官员要换了,全国地方主官都要换了,不只地方主管要换了,六部也要全面更换了。
正式的调整变动要到明年四月才结束,但现在就需要开始了。朱慈炅没有亲政,这个事完全可以委托内阁,但这个权力一下放,外朝的党争说不定又开始了。
朱慈炅不想也不能委托内阁,这次,他要亲力亲为,这是大明的皇权。但这个皇权,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历代大明皇帝都自动放弃了这个权力,就是这里面的东西太复杂了。
这需要朱慈炅的识人之能,需要量才为用,也需要南北平衡。而朱慈炅对曾经的历史已经记不太清了,面目全非的新局面下考验的只有他本身的能力。
桶中热水氤氲,朱慈炅把头伸到桶沿外,房袖把他的头发解开,把光着身子的小皇帝弄得跟他那个垂发掩面无颜见历代祖宗的皇五叔一模一样。
掺杂了栀子花香的皂粉在朱慈炅的发间和房袖的纤手下变成泡沫,房袖不停揉搓,只希望洗尽小皇帝头顶的垢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