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走后,朱慈炅的晚饭就便宜了小潞王朱常淓。余煌参加南征去了伏波府,教朱慈炅画画的老师便成了朱常淓,不得不说,朱慈炅这位小叔祖画画还是很有天赋的。
不管朱常淓教得怎么样,反正他和小皇帝亲近了不少。朱慈炅也觉得自己可能有些误会朱常淓了,小潞王可是个收藏家艺术家,琴棋书画,样样不差。
朱常淓其实并非纨绔子弟,只是对收藏的兴趣近乎痴迷。非常容易被一些不良商人忽悠,只要有宝贝,他就很容易上套,被人利用。
他身边最大的不良商人就是福王,福王用一件名画,忽悠他把自家收藏抵押给银行,然后以他的名义贷出了一笔巨款。
他现在天天往皇宫跑,就是因为银行又把他的抵押品送进皇宫了,于是他就赖在皇帝身边不走了,美名其曰要亲自教自家侄孙。
他想让朱慈炅把东西还给他,但怎么可能,朱慈炅的艺术细菌虽然欠缺,但商业头脑是拉满了的。利息不把给本金还够,就想要把东西拿回去,做梦。
朱常淓以教小皇帝鉴赏的名义,每天都能看一下他的宝贝,但是他想学刘一燝顺走,基本不可能,因为朱慈炅鉴赏的结果没有发现艺术价值,但发现这些东西是真值钱。
刘一燝顺走的东西,基本不值钱,朱常淓的东西,如果他不赎回去,炒作一下,朱慈炅再盖个私章,送去拍卖,银行十倍二十倍的价钱都能弄出来。
今天朱常淓教朱慈炅鉴赏的是《螽斯绵瓞图》,可惜朱慈炅没有继承到蛐蛐皇帝朱瞻基的基因,完全欣赏不来蝈蝈。
朱慈炅看着《螽斯绵瓞图》,脑子里全是小算盘。福王的投资要是破产了,朱常淓肯定没钱赎宝贝,到时候这幅画就是我的了。
反正朱慈炅和朱常洵都逮着朱常淓坑,朱常洵的现金流出问题了,就想着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潞王抵押,朱慈炅感觉到财政压力了,就想着合理合法没收潞王收藏。
交泰殿的侧殿,是朱慈炅最近开发出来的皇家专门食堂,可供七人分餐,一般是朱慈炅和朱由杞、朱由楥、朱由桦、朱由榔四个叔叔一次吃饭。
瑞王府和桂王府都在北京,朱由杞、朱由楥、朱由榔只能跟朱慈炅一起住皇宫,他们本来也就在宫里读书,连朱由桦也懒得回福王府,偏爱当住校生。
这几个人,朱由杞和朱由楥、朱由桦年纪差不多,比朱由榔和朱慈炅要大六七岁,朱常淓又比他们中最大的朱由杞都大八岁。
朱常淓岁数大辈分大,又是成年人,跟他们玩不到一块。一般有他在,朱由杞他们都是回避的,懒得看他一副讨厌的长辈模样,反正小皇帝的饭也不好吃,四菜一汤扣得很。
今天也是,朱由榔到御书房偷偷的瞟了眼,然后就跑了,跟三个哥哥不知道去哪吃饭了。当然,他们也只有去慈庆宫和回军校可以选,晚饭,南监国也不在的。
少了四个调皮捣蛋的,只有天家那个最聪明最稳重的娃,朱常淓就可以谈点正事了。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汤漱了漱口,擦了擦嘴,对着早就吃饱,正在发呆的朱慈炅道:
“炅儿,听说访欧使团的部分人员回来了,带回来了一些欧罗巴书画雕塑,这些都送进宫了吧?”
朱慈炅神游天外,想的是平辽如果用傅宗龙为总督,谁担任总理比较合适的问题,手头几个人选都不是很满意,他看了眼小潞王。
“嗯,在翰林院,你想看可以去看。”
朱常淓摇摇头,又拿起牙签剔牙。
“不去,那个黄景昉太讨厌了。”
朱慈炅笑了笑。
“怎么了?他一个翰林还敢不给潞王殿下面子不成?”
朱常淓没有理会朱慈炅的嘲讽,只当听不出来。
“我们督政院的张宪台觉得南京翰林院没有事情做,去年的审计没有通过,今年把他们的财政钱粮支应归并到北京翰林院下面。
他们现在要钱很不方便,我不是督政院的审计亲王吗?这个黄景昉就天天找我麻烦,要我签字给他们调整。
我问了一下,今年预算去年底就已经定了,他们也就才四个人了,随时可能撤销,让他们滚回北京去,现在要改就很麻烦,我不想理他。”
朱慈炅愣了一下,突然想到,如果不算天工院的翰林,南京翰林院确实是个空架子了。徐光启编书都不找他们,他们平时在做啥?四个人也是人,偷懒不干事光拿朕的钱,这可不行。
“四个人啊,小叔祖知道都是谁吗?”
朱常淓扔掉牙签,又端起桌上的茶水漱口。
“黄景昉、华琪芳、江鼎镇、邱瑜。皇上快给他们安排其他事吧,把南京翰林院彻底解散了,省得烦心。”
四个人中,朱慈炅只知道华琪芳,余煌那科的榜眼,这是被排挤了?怎么在南京翰林院这个冷门的衙门里。北京翰林院还有《纯宗实录》这个重要的政治任务,南京翰林院纯属闲得慌。
“现在是黄景昉在掌院事?”
朱常淓点点头。
“对,开始是文安之,他调走后是王廷垣,王廷垣去孙阁老那里了,就是黄景昉,他好像就是个五品侍读,这个官好像也不该掌院事吧。”
朱慈炅皱了皱眉,南京改制调整,有些手尾好像没有处理好的样子,朱慈炅要找钱士升的麻烦了。不过,这个是小问题,随便记一下就行了。倒是朱常淓说的另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小叔祖在督政院居然当值了,审计工作是你在做?”
朱常淓撇了下嘴。
“皇上,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怎么当值,就是给他们盖个印,主要是张宪台在统筹管理。”
朱慈炅笑了,难得小潞王居然叫一个官员雅称,很稀奇啊。
“这个张宪台是谁?”
朱常淓愣了一下。
“副都御史张凤翼啊,曹思诚不在的时候,督政院主要就是靠他安排,挺有本事的一个人,算是我们督政院的大管家。”
朱慈炅愣了一下。张凤翼不是在承德吗?不对,这不是同一个人。小潞王都夸赞佩服的人,应该有点本事吧。副都御史,正三品了,这个似乎也可以考虑平辽总理。
“王坤,明日安排张凤翼越次觐见。”
朱常淓看着朱慈炅的样子,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见张凤翼。
他只希望皇帝赶紧把他的宝贝还给他,或者让他偷两件欧罗巴的东西,却不知道他随口的一句话,可能就改变张凤翼的命运,也改变平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