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贺瑾被抓了到了钢铁厂保卫科!
她一脸懵逼中……
北风在脸上吹得呼呼响……
为什么被抓?
王小小刚花二十五元捡了轴承的大漏,心里正美着,一边开车一边跟贺瑾嘚瑟:
“小瑾你看,这几个瑞士轴承,我可以给大佬的八轴关节假肢能升级了!还有这些东德的,精度够做个小车床的主轴……”
贺瑾趴在测试台上,头也不抬:“姐,你先别想假肢了,想想这测试台我今晚能不能开始修——”
话音未落。
吱——砰!
左边巷子里突然冲出辆自行车,骑车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男青年,后座上坐着个扎麻花辫的姑娘。
两人挨得极近,姑娘的手松松搭在青年腰间,正低头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
男青年叫张建国,锻钢车间的三级工,今天特意跟人换了班,载着刚确定关系的女朋友刘秀英去看电影。
两人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从食堂到厂门口这段路,张建国蹬得格外慢,就想多跟秀英待会儿。
“英子,晚上看完电影,咱去国营饭店吃饺子?”张建国回头笑问。
刘秀英脸一红,轻轻捶他后背:“谁要跟你去老地方……哎呀小心!”
已经晚了。
王小小的厢车从主干道拐过来,速度不快,但张建国光顾着回头看对象,车把一歪,直直撞上了厢车侧面。
“哎哟!”
两人连人带车摔在地上。自行车前轮变形,张建国手肘擦破一大片,刘秀英也手在地上擦伤,好在是寒春,是夏天,整个膝盖要摔伤。
王小小一个急刹,心跳都漏了半拍。她第一时间跳下车,从车厢里拽出医药箱。
王小小转头:“小瑾,等下给我闭嘴,不许说话,更加不许委屈。”
“同志,没事吧?”她蹲下身,手指已经搭上张建国的手腕。
张建国正疼得龇牙咧嘴,一抬头看见个半大孩子一本正经给自己把脉,火气蹭就上来了:“你这孩子怎么骑车的?!”
“都怪我不好,没注意看路。”王小小语气平静,手上动作没停,脉搏有力,骨头没事。
她又转向刘秀英,“同志,膝盖能动吗?我看看骨头。”
刘秀英本来只是吓了一跳,此刻被个面瘫脸的小子像检查零件似的摸膝盖,羞恼交加:“你、你干什么!流氓呀!”
王小小得出结论,麻利地打开医药箱:“皮外伤,没伤到骨头。消毒包扎一下就好,防止感染。”
她拿出碘酒棉签,动作专业迅速。
张建国愣愣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医生,一时忘了发火。
包扎完毕,王小小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我送你们去医院检查吧,费用我出。”
张建国这才回过神,看着自己的手掌被包扎好,又看看旁边变形的自行车,这可是他攒了半年工资买的永久牌!
火气又涌上来:“去医院?去医院有什么用!我车都坏了!”
王小小看了一眼自行车:“这样行不行?我给你们检查过了,都是皮外伤。车我也可以帮忙修,我再付给你们十元钱,你们买点营养品补补。”
哪里知道错就错在赔偿十元钱上?
她说着就从兜里掏钱——十元,两张五块的票子。
就是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张建国眼睛都红了:“十块钱?!你撞了人,就拿十块钱打发要饭的?!还有你这什么态度?从刚才到现在,你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心不诚!”
刘秀英也气得发抖:“就是!小小年纪,拿钱羞辱人!小小年纪就……就耍流氓,摸我的腿,你不要脸——”整个脸都羞红。
王小小觉得冤枉死了
下车第一件事,当然检查身体;
第二件事,她很客气说“同志,你们没事吧?要不要紧?”
第三句话是,“都怪我不好,没注意看路。”
第四句话是,“我送你们去医院检查吧,费用我出。”
第五句话是,“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们检查过了,皮外伤,我付给你们十元和三米布票,你们买点营养品补补,用布票补补衣服。”
程序都对啊?
怎么就成了羞辱人?什么叫耍流氓?不碰他们,怎么消毒?怎么包扎伤口?
娘的!
他们居然攻击她面瘫,心不诚。
人身攻击是吧!
老娘平常都是面瘫脸,遇到军区副老总,也基本上都是面瘫。
然后就闹到了保卫科。
保卫科当班的是李干事,退伍兵出身,在厂里干了五年,最烦这种交通事故。
听张建国和刘秀英七嘴八舌说完,又看一眼王小小那张从始至终没变过的面瘫脸,李干事火气也上来了。
李干事一拍桌子:“小同志,你哪个车间的?撞了人还不端正态度!写份检查!深刻反省!”
王小小瞬间犀利看着他,平常就算了。可现在是什么时候?1966年春天了!再过两个月,风雨十年就要来了。现在写检查,白纸黑字签上名,那就是把刀把子递到别人手里!
然后,她的手落了下来。
不是轻拍,是重重一掌。
“砰!”
实木桌角应声碎裂,木屑飞溅。
“外面是军车,你还没有资格和我谈,喊你们的政治书记来和我谈。”
王小小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面瘫而缺乏起伏,但这句话像一块冰砖砸在了保卫科的水泥地上。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三秒。
王小小转头看着贺瑾:“小瑾去邮局打电话,给第三军陈团长打电话,不知道电话号码的话,给军区打电话,问他们要第三军陈团长电话。”
贺瑾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很平静,甚至有点……同情?不是同情姐姐,是同情屋里这些人,他知道姐姐的脾气,平时好说话,一旦被逼到某个线,尤其是姐姐说过这一年,可以犯错,但是必须当面解决,绝对不能记档,留下书面检讨。
贺瑾转身刚要出门,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等会儿,小同志。”
说话的是保卫科的老赵师傅,五十多岁,一直在角落喝茶看报纸,这会儿放下搪瓷缸子站了起来,再闹下去,整个保卫科全部完玩,他还有一年退休,他就想拿着退休工资,回家养养老,儿子来顶班。
他朝贺瑾摆摆手,又转向李干事:“李干事,消消气,都消消气。”
老赵慢悠悠地说着,走到王小小和张建国中间,“这事儿啊,我听明白了。”
他先看向张建国和刘秀英:“小张,秀英,你俩也太不懂事了。人家这孩子从撞车到现在,是不是一直在想办法解决问题?检查伤、包扎、说去医院、愿意赔钱、修车,这态度,够可以了。”
张建国还想说什么,老赵摆摆手打断他:“我知道你心疼车,也知道秀英觉得委屈。但你们想想,要是换个浑不吝的,撞了就跑,你们找谁去?”
他又转向王小小,上下打量了一下,忽然笑了:“小同志,你是不是个女娃?”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小小点点头:“是。”
老赵一拍大腿:“这就对了!我就说嘛!秀英啊,你仔细看看,这是个女娃娃。虽然剪短发、穿军装,可这眉眼、这身板,就是个半大丫头。”
刘秀英愣住了,仔细看王小小,确实,刚才气头上没注意,现在仔细看,那眉眼秀气,脖子纤细,确实女娃娃,如果刚刚的脸是气红的,现在是羞愧红的。
老赵继续说:“人家女娃娃给你检查伤口,那是救死扶伤。再说了,十三四岁的丫头,懂什么耍流氓?要我说,人家这处理方式,比咱们厂卫生所的大夫还专业。”
张建国的气焰明显矮了三分。他看看王小小,又看看自己包扎好的手,确实,包扎得又整齐又专业。
李干事也反应过来,脸色缓和了些:“真是女娃?”
王小小平静地说:“我今年十三,女的。如果需要证明,我可以叫我们部队的同志过来。”
李干事被噎住了,小祖宗,别再说喊部队来,这种话,再说他的位置直接不稳……
老赵连忙摆手,又对李干事使了个眼色,“李干事,这事儿就是个误会。小张骑车不注意,小军人开车也不注意,撞上了。人家态度多好,该治的治,该赔的赔,小张,军人同志站理,你反而胡搅蛮缠,现在军人同志把错误认了下来,赔偿你,我看你不要太过了?”
李干事看看碎裂的桌角,又看看王小小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哪还有什么官僚气,赶紧走,现在他都要求着她走了。
李干事突然想起班长的话:永远记住,在社会,有三种人不能光看外表判断:一是穿中山装的,二是穿军装的,三是穿啥都行但眼神淡定的。
今天这小姑娘,占了两样。
李干事心里发虚,口气软了下来:“小张,你看你们不说军人同志的话,专挑不好的说,这事闹得……”
刘秀英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建国,算了吧!人家也是女的,我刚才误会了。”
张建国吓死了,说不出话来,他腿也软了。,惹上部队,回去车间主任要骂死人的,搞不好扣工资,呆呆点头。
老赵见状,赶紧打圆场:“军人同志,你看这样,你付五元给小张他们,让他们自己修车,这件事。就了了。”
王小小拿出5元递给了张建国,张建国不敢拿,王小小嘴角抽抽,塞进他怀里。
她是人民的军人,又不是吃人血的老蒋的兵。
贺瑾拿出五元,放在拍碎的桌子上:“桌子的赔偿。”
王小小喊着贺瑾,俩人转身出门。
张建国和刘秀英也跟着出门,去修车去,车子坏了,回家不知道会不会被老娘打。
出门后,贺瑾赶紧跑到车上,拿出工具箱递给姐姐。
王小小蹲在变形的自行车前开始矫正前轮,她的动作又快又准,扳手、钳子用得熟练。
十分钟后,自行车前轮恢复了原状。她又检查了刹车、链条,上了点油。
她站起身,把自行车推给张建国,“你再试试。”
张建国看着车子,一点也看不出来,她乖乖试骑了一圈,点点头:“好了,谢谢。”
王小小三米布票递给刘秀英:“这是赔偿。衣服要补补了,今天的事,抱歉。”
临走时,王小小点点头:“谢谢赵师傅。”
老赵摆摆手,“谢啥,天冷,赶紧回吧。”
车上,贺瑾小声说:“姐,那个赵师傅人挺好的。”
王小小发动车子,“这世上还是明白人多。”
贺瑾犹豫了一下:“如果刚才赵师傅不出来说话呢?我真的要打电话??”
王小小反问:“如果赵师傅不出来,你会不会打电话?”
贺瑾:“我又不傻,这么点破事还要给部队电话,丢不起这人,我直接去把政治主任喊来。”
王小小笑笑:“对,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我才故意叫你去打电话,我们没错,他们不占理,但是闹到部队,都是我们的错,因为我们是人民的兵。”
贺瑾为姐姐委屈:“最关键的真相:明明是张建国骑车回头看对象,才是事故主因。就是我们是人民的兵,所以你才道歉的。”
王小小看得明白:“因为军车撞了百姓,在部队的领导眼里就是错,没有任何解释,我们天然理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