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面无表情要付钱,就听到——
女工看着两个孩子的表情,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小同志,我看你们是真心想要这些东西,这样,我给你们做个主。”
她拿出另一本收据:“这些东西挂出来三个月了,一直没人要。科长上周说,月底再卖不掉,就真当废铁回炉。我给你们开清仓特价单,价格可以再降一些。”
她重新算账:
测试台:100元(抹零+特价)
完整逻辑板:60元(三套打包)
其他全部:按废料价打包,15元
工具箱:5元(当添头)
新合计:180元
“一百八十元整。”女工说,“这是最低了。再低,我没法跟科里交代。”
180元。
仍然是一大笔钱,但比261元少了近三分之一。
面瘫的好处来了,便宜了81元,欧耶~~
王小小看着贺瑾,在等下下,万一还便宜呢?!
贺瑾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技术天才看到梦寐以求的工具时,那种近乎虔诚的渴望。
他继续泪眼汪汪看着姐姐,小嘴无声地一张一合,口型分明是:买~买~买~~~
王小小心里骂娘,贺瑾如果大闹,她直接给脑瓜子,提着他走了,现在可怜兮兮看着她。
王小小又想起在二科,贺瑾为了用一次高级仪器,要提前一周排队,还要看老师傅脸色。那些精密电路实验,因为缺乏测试设备,只能停留在图纸阶段。
180元,给小瑾一个的独立实验室。
180元,给小瑾一个未来无数技术突破的可能性。
180元,给小瑾一个不依赖任何人的、完全自主的研发能力。
想象着贺瑾在这台仪器前,做出一个又一个惊人的发明。
这台笨重的机器,点亮一个十岁天才的整个技术世界。
贵吗?贵。
还是坏的……
值吗?
小瑾值得拥有~
算了,这小鬼的眼神,她顶不住了。
“买了。”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贺瑾听到后,跳了起来:“姐!我保证!我...我三个月不吃糖!不是,是半年不找你要糖。”
“呵~你还是找我要糖吧!不然我都不知道你去哪里弄糖,更加麻烦!”
王小小从挎包里数出18张大团结:“阿姨,开票。”
女工有些动容。
她见过厂里职工为几块钱的福利品犹豫半天,从来没见过有人为了一堆破烂花掉这么多钱。
她认真地开好每一张收据,品名、数量、价格、特价原因,最后盖上鲜红的“滨城钢铁厂后勤科福利处理专用章”。
女工把厚厚一叠收据递给王小小:“这是清仓特价单,注明‘积压处理,不退不换’。手续齐全,回单位能报销。”
王小小接过收据,小心收好。
不用报销,只要证明这些东西,合法合规买回来就行。
“谢谢阿姨。”她真心实意地道谢。
女工摆摆手,要帮忙把东西搬上车。
王小小摆摆手,她抱着测试台上车,绑好。
临走时,女工又说:“三天后还有一批,是实验室最后清仓。有些更老的设备……你们要是还有预算,可以再来看看。”
“一定来。”王小小点头。
车子驶离钢铁厂,贺瑾一直没说话。
开出很远,他才轻声说:“姐,180元。我会赚回来的。”
王小小看了他一眼:“怎么赚?”
贺瑾说:“我修好这台仪器,然后用它做出好东西。升级对讲机,做控制系统,做通讯设备,上交给二科,会给我奖金。”
王小小摇头:“小瑾,给你买,不是要你赚钱,是因为你喜欢,是因为它对你有帮助。钱固然重要,但是钱花在有意义的地方,就不亏。”
贺瑾几乎整个人趴在测试台上,眼睛发亮地研究那些旋钮和开关。
“姐,你看!”他指着面板,“这是晶体管参数测试区——能测β值、漏电流、击穿电压。这是频率特性测试区——能扫频到10MHZ!这是波形显示区——虽然用的是老式示波管,但带宽不低!”
他打开工具箱,拿出那本维修手册,飞快地翻阅:“有完整电路图!有校准流程!有故障排查指南!姐,有了这个,我能把这台仪器恢复到出厂精度!”
王小小一边开车一边问:“小瑾,这台仪器,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贺瑾抬起头,表情异常严肃:“意味着我有了眼睛和耳朵。”
“什么意思?”
“以前我做电子实验,就像盲人摸象。”贺瑾说,“电路工作不正常,我只能凭经验猜——是这个电阻坏了?还是那个电容漏电?要一个个试,浪费时间,还可能弄坏好元件。”
他拍了拍测试台:“但有了这个,我就能精确测量。晶体管性能怎么样,电路频率响应如何,信号波形对不对……一测就知道。”
他眼睛越来越亮:“而且,有了那些逻辑电路板和军品元件,我能做更复杂的数字电路实验!那些传感器模块,我能做自动控制系统!那些覆铜板,我能自己设计制作印刷电路!”
王小小听明白了:“就是说,你的研发能力,能提升一个等级?”
“不止一个等级!”贺瑾激动地说,“是从手工作坊到正规实验室的跨越!”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姐,你知道吗,在二科,那些老师傅做电子实验,都要提前申请使用仪器室。仪器室的设备虽然更先进,但排队的人多,时间有限。而且有些实验,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王小小懂了他的意思。
有些技术探索,在早期阶段需要保密。有些异想天开的想法,在成熟之前需要私下验证。
而这台测试台,给了贺瑾独立进行高水平电子实验的能力。
她说:“小瑾这台仪器,咱们也保密。不告诉三个爹。”
贺瑾问:“为啥?丁爸知道了,说不定会支持我们。”
王小小看得明白:“支持是一回事,收走是另一回事。二科缺这种仪器。如果丁爸知道了,他可能会说:‘放你们那儿浪费,搬回二科仪器室,大家共用。’”
贺瑾一愣,随即点头:“对……那就不是我的了。”
王小说:“也不需要太保密,不张扬就行。”
贺瑾叹气说:“如果把我们宿舍二楼给我们就好了。”
王小小更加务实:“我在边上给你搭一个土坯房做实验室。”
回去的路上,又经过供销社,又有摆摊,俩人下去看。
这次是了这几个瑞士的轴承,她的八轴关节假肢可以升级了。
微型轴承内径<9mm、特种轴承、高精度轴承这些全部是旧的,全部是进口的。
中年男工压低声音:“这些轴承……有些是进口货。厂里设备维修换下来的,有的是好的,只是有点旧;有的是型号不对,用不上。”
他指着一小堆包装完好的:“这几个是瑞典SKF的,原装货。还有这些日本NTN的……”
“国产的,五分钱一个。”
他看到王小小调轴承:“小同志好眼力。这几个是东德进口的,原来用在精密车床上。后来设备更新,就剩下了”
“这个精度高,做精密仪器能用上。还有这两个,苏国货,虽然旧,但没坏。”
王小小心里叹气:“多少钱?”
男工看到王小小的挑法,赶紧说:“进口的按国产价卖,两毛一个。不过得一起买,不能单挑进口的。”
她数了数:一共有五十多个进口轴承(东德、苏国,鬼子、瑞士),混在两百多个国产轴承里。
“我都要了。”她说。
“都要?”中年人一愣,“这得将近三百个,算你二十五元吧。”
贺瑾在旁小声说:“姐,那几个东德轴承,在正规渠道一个就要好几元……”
王小小点头,付钱。
中年人开票时,品名只写“废旧轴承一批”,不写产地,不写型号。
中年男人拿着麻袋,把所有轴承装了进去,还客气一下把3块拳头大小的也一起丢了进去。
如果贺瑾是拾小漏,那她就是拾大漏,这些50多个轴承价值最少25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