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争执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双方各执一词,争论激烈。
张元崇作为在场最年长的元老级别董事,重重地敲了敲桌子。
“大家稍安勿躁,我有话要说。”
此话一出,会议室逐渐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两方,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吵是出不了结果的,我们应该心平气和地想解决之策。”
裴延彻缓缓开口:“张董事,依你之见,何为解决之策?”
张元崇清了清嗓子。
“口述遗嘱有人证,书面遗嘱则有物证人证皆有,看起来两边都有道理,但也都存在疑问。”
他看向何玲玉:“玲玉,你说这份遗嘱是季董半年前亲手交给你的。”
“那么,你愿不愿意配合做笔迹鉴定?”
何玲玉吞咽了下,但很快镇定下来,点头:“我当然愿意。”
“好。”张元崇又转向裴延彻。
“延彻,你这边口述遗嘱虽然有人证,但毕竟缺乏物证支撑。”
“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代行股权的事,恐怕要暂时搁置。”
原本这次会议,就是准备通过投票选出代行董事长股权的人。
而裴延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人选。
裴志远这突如其来的一手,搅和得整个局面都发生了逆转。
裴延彻脸色微沉,思量片刻后说。
“我能理解大家的顾虑,但奶奶如今情况不稳定,苏醒时间也无法预估。”
“季氏集团这样的体量,长时间没有明确的话事人,恐怕不行。”
“集团还有有董事会,还有各位董事,怎么就不行怕?”裴志远微笑着接过话头。
“母亲入院这段时间,季氏集团照常运作,完全不受影响。”
张元崇听完,点了点头,目光在父子二人之间逡巡了片刻。
“集团现阶段运作平稳,短期内也没有重大战略调整,确实不需要火急火燎地选出话事人。”
“所以依我之见,在季董醒来之前,一切按部就班即可。”
“至于那些重大事项的决策......”他顿了顿,声音清亮。
“则由董事会超过三分之二表决通过,大家觉得如何?”
这话直接略过裴延彻,抛向全体与会者。
梁承德最为积极,当即举手:“我绝对支持,本来就该这样,有些人分不清大小王......”
他的话说到一半。
结果裴延彻一个冷厉的眼刀子过去,他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生生咽了回去,讪讪坐下。
裴志远靠着椅背,双腿交叠,但笑不语,一直在观察对面的反应。
看见裴延彻眉宇间紧绷的线条,哪还有之前的从容淡定。
他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畅快。
呵。
他还以为这个儿子真如表面那样胜券在握,原来也不过是装腔作势。
一旦局面脱离掌控,就会露出破绽。
【爸,你要是还活着,就能亲眼看到,你口中的绝世之才、天定的掌权人,也不过尔尔。】
在他得意之际,裴延彻抬眸。
两人四目相对的刹那,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火药味极浓。
裴志远看着他,眼神里的挑衅意味十足,但他很快调整表情,恢复了“忧心忡忡”的语气。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我自然同意,但有一点,我一直记挂着,这比选出话事人更重要。”
“那便是我母亲的安危。”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扫向裴延彻。
“你将奶奶管控起来,不让任何人探望,连我这个亲儿子都进不去,你觉得这合理吗?”
梁承德当即拍案而起,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这哪是不合理,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哪有当儿子的,不让老子探望亲娘?”
这话极具煽动性,会议室里不少中立派纷纷开始交头接耳,看向裴延彻的眼神多了几分责怪。
显然他们也很不认可他得意独裁行径。
裴志远见优势倒向自己,暗自勾唇,继而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我原本不想家丑外扬,但实在是担心母亲的安危,不得不在董事会上,将这事挑明。”
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场所有人都说人精,很快听懂了弦外之音。
裴志远这是在担心,裴延彻会为了夺权,对老太太不利。
这倒打一耙的手段,“气得”裴延彻站起身,想要反驳。
周芙萱及时伸手制止,握着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按,朝他隐晦地摇了摇头。
裴延彻垂眸,与她对视两秒,胸腔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最终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坐回原位。
但他那副明明气得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隐忍退让的模样,都被对面阵营的人尽收眼底。
他表现得越是“挫败”和“憋屈”,裴志远阵营的人就越是膨胀。
裴志远心里畅快,正要乘胜追击。
周芙萱却在这时,语气温和地开口:“裴叔叔的孝心甚是感人,但您真的误会延彻了。”
“延彻不让您探视孩子的太奶奶,并非刻意为难。”
“而是当时医生明确交代,老太太需要绝对静养,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加重病情。”
“裴叔叔您当时关心则乱,几次想强行进入重症监护区。”
“虽然当时就被延彻拦住,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但他对此后怕不已,就怕您再次冲动,才不得不采取最严格的防护措施。”
她言辞诚恳:“这件事没有针对任何人。我和孩子回国后,也是尽量不去打扰老太太静养。”
“但没有跟您解释清楚这其中的缘由,确实是我们的疏忽。”
“我们在处理事情上太过理所应当然,觉得大家的目标都是一致的,就是希望老太太早日康复。”
“既然这样,彼此间肯定能相互理解。”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不曾想,裴叔叔还是误会了延彻。”
“不过好在裴叔叔是有话直说的性子,有什么怨气都会发泄出来,让我们有机会解开这个误会。”
她刚说完,会议室里的人看裴志远的眼神都变得怪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