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芙萱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适时地皱起眉头,看起来很“担忧。”
一直沉默的裴志远终于开口,语气沉痛:“延彻,你太让我失望了。”
此话一出,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这对父子身上。
裴延彻抬眸,静静地看向他。
裴志远摇了摇头:“我没想到你这么急。”
“奶奶刚进医院,你就急不可耐地封锁病房,不让我探望。”
“还趁着她她昏迷不醒,联合外人,拿出一份所谓的‘口述遗嘱’,急着要代她行使股权。”
“延彻,你真的太急了,急得连最基本的底线都没有了。”
这话太重了,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林文觉面色不变,只是平静地回视。
裴延彻冷冷地看着父亲的表演,并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
裴志远只以为他们是无话可说,于是给了助理一个眼神。
助理会意,转身走向会议室大门。
大门被缓缓打开。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门口。
几秒后,一个穿着墨绿色的丝绒旗袍,外罩披肩的老太太走了进来。
她大约六十出头,盘成优雅的发髻,用一支白玉簪固定。
脸上虽有岁月的痕迹,但五官精致,和季老太太有六七分相似。
只是季老太太的眼神威严,而她的眼神里则是柔中带怯。
周芙萱看到走进来的女人,似乎有些“意外”,随后皱起眉头。
这位姨奶奶她见过,叫何玲玉,是季老太太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的出生,让一向以独爱妻女形象示人的季老太爷名声扫地。
因此,她的身份从未被季老太爷承认,也从未被季家接受。
她的母亲只是个十八线演员,在她七岁时吞药自杀,她不得不寄人篱下,日子过得凄苦。
当时已经掌权的季茗芸第一次见到这个跟自己儿子年纪相近的“妹妹”。
据说当时何玲玉浑身是伤,饿得皮包骨头,看着实在可怜。
季茗芸动了恻隐之心,把她接回季家,给了她体面的生活和教育,只不过依旧没有承认她的身份。
三十年前,季茗芸在一次实地考察时,突发意外,有人举刀刺向她,是何玲玉用身体挡在了前面。
那一刀离心脏只差半寸,差点要了她的命。
从那以后,何玲玉凭着救命之恩,在季家的地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得到了季茗芸的倚重。
她正式进入季氏集团,担任重要职务,也成了季老太太最忠诚的追随者。
这么多年来,无论季老太太做什么决定,她永远第一个支持。
只是她先天体弱,心脏不好,不得不提前退休,早早离开集团。
但两人经常联络,周芙萱去探望老太太时,偶尔会碰见何玲玉。
此刻她出现在这里,让原本一边倒的局势发生了微妙起来。
“玲姨......”林文觉站起身,眉头紧皱,“您怎么来了?”
何玲玉没回答他,走到会议桌前,目光先落在裴延彻脸上,眼神复杂地停顿了几秒,随后转向众人。
“各位,我手上也有一份遗嘱。”她的声音沙哑,眼眶微红,“是姐姐半年前亲手交给我的。”
“之所以迟迟没有公开,是怕延彻年轻气盛,不懂她的良苦用心,跟自己父亲生了嫌隙。”
“但现在,姐姐情况不容乐观,我必须站出来,完成姐姐交代的事。”
说着,她将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打开,内容很快投影到屏幕上。
内容一出,底下一片哗然。
遗嘱内容:
本人名下持有的季氏集团全部股份,由儿子裴志远继承。
孙子裴延彻享有10%的分红权,但无决策权。季氏家族信托基金全部由裴志远支配......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但内容跟裴延彻的口述遗嘱截然相反。
何玲玉低头抹了抹眼泪,声音哽咽。
“姐姐跟我交代过,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就把这份遗嘱拿出来。”
两份遗嘱。
一份口述,有见证,内容对裴延彻有利。
一份书面,有签名有印章,有季老太太最信任的妹妹何玲玉作证,内容对裴志远有利。
该信谁?
会议室里的董事会成员们开始交头接耳,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砰!”
裴延彻拍桌而起,眼里翻涌着怒火。
“这不可能!”
他指着那份遗嘱。
“奶奶绝不可能立这样的遗嘱,玲姨,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对得起奶奶吗?”
何玲玉看着他,动了动唇,忽然别过脸,直接不回应他的质问。
“延彻!”裴志远厉声打断他:“事到如今,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难道你连你姨奶奶的话都不信?连你奶奶的亲笔签名和印章都不信?”
“我说错了吗?”裴延彻盯着他。
“你这些年做过什么,日盛因你的决策失误,导致巨额亏损,需要我细数给大家听吗?”
“你这种能力,奶奶怎么可能把偌大的季氏集团交给你管?”
“在坐的董事股东又如何能同意?”
此话一出,大家看向裴志远的眼神多了几分质疑和审视。
这可是关乎他们切身利益的大事。
“你这个逆子!”裴志远低声呵斥:“还要在这胡说八道到什么时候?”
林文觉看向何玲玉,适时开口:“玲姨,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何玲玉看向他:“什么问题?”
林文觉继续问:“这份遗嘱有律师在场吗?有公证吗?”
何玲玉摇头:“姐姐只跟我一个人说过,因为她只信得过我。”
裴延彻冷笑:“也就是说,这是一份没有法律效力的遗嘱?”
何玲玉迟疑了片刻后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开始议论纷纷。
元老们分成两派,一派支持裴延彻的口述遗嘱,认为何玲玉这份“私下遗嘱”疑点太多。
另一派则认为,何玲玉是季老太太最信任的人,她拿出的遗嘱更有分量。
年轻股东们面面相觑,不敢轻易站队。
裴志远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看着逆子难看的脸色,周芙萱担忧的神色,就连一向冷静自持的林文觉也是眉头紧皱......
他就知道,自己的这步棋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