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屠望着远方那片铺天盖地的金色洪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啧啧,三才阵,三个半步神魔境,数万精锐。玄金域这是把裤衩都当卖了吧?”
金奎站在他身侧,双手抱胸,眉心那枚琥珀色的竖瞳缓缓睁开。
竖瞳深处有一道极淡的光芒闪过。
片刻后,他沉声道:“中间那老者持的是一柄以封印残片锻造的仿制巨剑,残纹密度极高,至少融入了上百片碎封印。”
“左侧持槊者,槊刃上的残纹排列偏向穿刺,适合破甲。”
“右侧那个没有兵器,他将封印残纹直接刻在了身上,是以肉身做兵。”
铁屠挑了挑眉:“你倒是看得清楚。”
金奎淡淡道:“我这只眼睛,就是为看这些东西长的。”
枯骨站在队伍的边缘,独臂握着那柄泛着灰白光芒的长刀。
他的气息在所有追随者中最为沉凝。
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后,才能淬炼出的沉静。
他望向远方,声音沙哑:“他们停了。”
大军在距离战魁城五里处停下。
列阵。
沉默。
那种沉默,比任何战吼都更具压迫感。
就像是一头巨兽,在你面前张开了嘴,却没有立刻咬下来,让你在恐惧中等待死亡降临的那一刻。
高台上,中间那位白发老祖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越过五里的距离,落在战魁城的城墙上。
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极淡的平静,像是一个活了千万年的人,在看一件很快就会结束的事情。
他开口了。
“战魁城的小辈,交出裂天战斧和持有者,自封修为,献城投降。本座可保城中凡人无恙。”
他的声音不大。
但那声音穿透了五里的距离,穿透了城墙,穿透了房屋,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城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像是一个长辈在对晚辈下命令,甚至没有给出第二个选项。
战魁城一片死寂。
战魁站在城楼上,握着斧柄,正要开口。
城门开了。
所有人看向城门。
张远从城门中走出来。
背上裂天战斧,腰间挂着碎渊战锤。
长枪和长刀悬浮在身体两侧,如同两个忠实的护卫。
他身后,还跟着一柄新得的短戟。
那短戟悬在他身后三尺处,戟身上的暗金光芒明灭不定,像是一头刚刚被驯服却依然桀骜不驯的凶兽。
他独自一人走出城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战魁。
“守好城。”
简简单单三个字。
然后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大道中央的铁屠等人,又说了一句:“还能打的,跟我走。”
铁屠咧嘴一笑:“等您这句话等半天了!”
金奎没有笑。
他只是催动眉心的琥珀竖瞳,目光锁定大军深处那柄仿制巨剑的主人,沉声道:“那柄巨剑是三才阵的阵眼。”
“破阵眼,阵自溃。但三位半步神魔境以三才阵相连,力量互通,攻击任何一个,都会受到三人力量的共同反震。”
张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带路。”
金奎猛地转身,大步朝大军方向走去。
张远跟在他身后,铁屠、枯骨、岩山、影九、厉山紧随其后。
苍青握着碎骨镰,沉默地走在队伍末尾,他没有献出精血印记,但他手中的那柄碎骨镰本身就是他效忠的证明。
玄无道没有跟上去。
他只是站在城墙上,负手而立,灰衣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远方那支大军,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战魁看了他一眼:“你不去?”
玄无道淡淡道:“老朽去了,大人还要分心照顾老朽。”
“不如在此处看着,看那些老东西是怎么被拆掉的。”
……
玄金域大军中,三名玄金破军卫统领策马而出。
三人皆是帝境巅峰,身披暗金重甲,手握长矛,座下战马也披着厚重的暗金甲胄。
三人的目光越过正在逼近的张远一行人,最终落在张远身上。
他们不认识张远,但他们认识那柄裂天战斧。
斧身上流转的暗金光芒,与玄金域主銮驾中那柄短戟的气息如出一辙。
中间那位统领勒住战马,长矛指向张远:“你就是那个道体?玄金域主说了,你若肯交出裂天战斧”
他没有说完。
因为铁屠已经动了。
铁屠的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刹那间掠过数十丈的距离。
黑刃出鞘的瞬间,空气中爆发出一声刺耳的刀鸣,那声音像是金属在高速摩擦时发出的尖啸,带着一股令人牙酸的震颤感。
那位统领瞳孔骤缩,横矛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那统领手中的长矛从中间断成两截。
断面光滑如镜,像是被一刀切开的豆腐。
黑刃的刀势不减分毫,刀刃在那统领惊愕的目光中,掠过他的咽喉。
“嗤。”
一道极其细微的切割声。
那统领的脖子上浮现出一道红线。
红线迅速扩大,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他的眼神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
他手中的长矛,是玄金域以暗金陨铁锻造的制式帝兵,足以承受帝境巅峰的全力一击。
但那一刀直接斩断了他的长矛,然后斩断了他的喉咙。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有人能把刀练到这个地步。
剩下的两名统领脸色大变,同时勒马后撤。
铁屠根本没有追击。
他只是收刀入鞘,站在原地,看着那具从马背上栽落的尸体,咧嘴一笑:“就这?老子刀都没热呢。”
城外,玄金域的阵列中,出现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随即,一阵低低的骚动从先锋阵列中传开。
那些玄金破军卫是玄金域的精锐,见惯了生死,但他们从未见过一个帝境巅峰被人一刀斩杀,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百里外,司徒烈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那一刀,你看清了吗?”
他身边副手张了张嘴,半晌才道:“没有。我只看到刀光一闪,然后那统领的脑袋就”
司徒烈没有说话。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在确认自己的脑袋还在。
他自问如果换作自己是那个统领,面对那一刀,恐怕结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活了两百多年,他第一次觉得,帝境巅峰和帝境巅峰之间,差距也可以大到这个地步。
冰极宗所在的山顶。
那中年男子猛地攥紧拳头:“好快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