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发现女儿不见的时候,周雅还心存侥幸,猜想是不是魏恒这个当爹的终于良心发现,带着她的女儿出门玩了。
可她的女儿不在家,魏媛却乖乖在房间里面写作业,这让周雅心中的不安更加加深了。
但她那时候肚子已经大了,加上刚刚从黑市一路回来,侥幸心理加上身体的疲惫让周雅没有立马出门去找女儿。
所以等到魏恒回来的时候,周雅几乎是立马就从厨房里出来了,一边出来还一边喊着女儿的名字。
看见魏恒厌烦疲惫的一张脸,周雅愣了,也傻了。
“萱萱呢?萱萱去哪了还没回来?你带着她出去了?还是说她自己出去走丢了?”
因为一直知道女儿是不会乱跑的性格,所以周雅一开始根本就没有往这方面想,小时候的魏雨萱听话懂事,饭吃得好,觉也睡得香,几乎不需要周雅操心。
魏恒看都没看周雅一眼,只问:“饿了,还没吃饭啊?你要饿死我和媛媛吗?”
周雅的心里一沉,想起这些天女儿可怜的样子,心里更加担心,眼泪也流了出来:“萱萱呢?你把我的萱萱带到哪里去了?萱萱怎么还没回来?”
魏恒本来都懒得和周雅解释什么,在他看来周雅不过是一介妇人,只要好好给他生儿子伺候家里就行了,他没必要和周雅解释这么多。
可周雅一直喋喋不休,甚至还要冒着这么大的雨雪出门,魏恒才终于拖住了周雅:
“萱萱被我送到我妈那边去了,你大着肚子怎么照顾这么多孩子?”
周雅的心情稍微稳定了一点,因为她知道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只是她意外婆婆居然能主动帮这个忙。
对于魏恒在婆婆心里的地位,周雅一直都是心知肚明的。她也纳闷,原来不只是生了女儿的家庭会有重男轻女这样的行为,甚至生了两个儿子也会有一个自己更偏爱的。
好像人天生就是一碗水端不平的,两个同样意义的东西在你面前,你也总会有更加喜欢的那个。
周雅其实一直对婆婆的偏心不满,而且她也知道魏恒的工资一直被婆婆抽了一半走,对此她不敢说些什么,婆婆是长辈。
可婆婆却从来没有给过他们家里什么,每次就算来了也只是连吃带拿,从来都是空着手来。
就算偶尔会带点东西,那也是一些给狗吃狗都不愿意吃的,他们老二一家要扔掉的东西。
所以在知道是婆婆把女儿带走的时候,周雅的心里反而还有点扬眉吐气的感觉,心想这老婆娘总算是对他们的家里有点儿帮扶了。
可她的心里依旧隐隐约约有些不对劲,只是那时候的周雅年纪也不大,还没有那么有主见,思想上也相对来说迂腐简单,所以没有多想。
她想得最多的可能就是女儿会在那边被婆婆吆五喝六的,对此周雅有点心疼,但也只是一瞬。
她那个时候还是本能的觉得女孩子迟早都是要经历这些的,女人也都是要学会怎么做家务怎么照顾家里的,说不定等到女儿学会了之后回来能更好的上手帮助她照顾儿子。
周雅放下心,但又有点不情愿,“那什么时候接萱萱回来?妈家里有萱萱睡的屋子吗?萱萱不会挨饿吧?”
周雅现在还记得自己问起这些时候的心理,其实她在那时已经接受了女儿跟着奶奶一家生活,可不问点什么好像显得她这个母亲真的很绝情似的。
至于舍不舍得女儿?周雅的心里还是舍得的,她那时候已经完完全全被要生儿子的思想给腐蚀了,她要生个儿子立足,她要生个儿子自己以后才能好过,只要生下了儿子,周雅就可以让魏恒少关注魏媛一点。
那个时候的周雅还没有像后来一样敌视魏媛,魏媛对于周雅来说,是她第一个真心抱着养女儿的心思养大的,也曾经让周雅倾注了很多很多的心血,她对魏媛的疼爱也很多。
她只不满魏恒一直偏向魏媛,而且不知道魏恒和魏媛说了些什么,导致魏媛在五六岁稍微长大一点有了自己的思维之后,对她就不亲近了。
不仅是对她,对魏雨萱也像是隐形人一样,那个年纪的魏媛就已经开始了从不正眼看魏雨萱,对周雅也时而瞧不起。
只是周雅对魏媛还是有养育的过程中培养出来的母性,所以尽管魏媛长成了这个样子,周雅也时常对她嘘寒问暖,甚至给她开女儿都没有的小灶。
周雅自己也能承认,那段时间她一边不高兴丈夫只在乎魏媛一个女儿,可又忍不住讨好魏媛,好让魏媛可以多在乎在乎自己,多在魏恒的面前说说自己的好话。
后来想得到的,都是白费,魏媛一边享受她的偏爱,一边继续瞧不起她。
其实魏媛的白眼狼是早就看得见的,可当时的周雅不明白,她虽然也不是一个内心多么纯粹的人,她也曾经因为想要让自己的处境变好而做过一些亏心事,但是谁对她好她是记得的。
周雅以为魏媛也是这样,但不是,魏媛和魏恒一样,没有把周雅和魏雨萱当成过自己的亲人,更没当过家里的一份子。
最后魏恒说:
“不接回来了,等到我儿子出生,家里哪还有萱萱的房间?让她在我妈那边住着吧,女孩子长大了都是要离开家的,都是迟早的事儿。”
周雅彻底愣在了原地,她完全没想过得到这样一个结果,而旁边魏媛也在冷漠的站着,她说她饿了。
周雅强笑着说:“那我明天去看看萱萱,她第一天走肯定不习惯,也不知道今天晚上睡不睡得着。”
“你管她那么多干嘛?家里的事情还不够你操心的,我和媛媛都没吃饭洗澡呢。”魏恒很不满意周雅突然的不配合,还说:“我现在倒是觉得萱萱是去享福的,她还能这个点没吃饭?你看看你这个媳妇当的,为了一个女儿就什么都不管了?”
魏恒越说越生气,“我早就说要把萱萱给送了,养在家里也是浪费米粮,你该照顾的人不照顾,惦记着一个没用的丫头片子干什么?”
周雅的脸色一下变得很白,她想起了当初魏恒知道她在黑市做买卖,先报了警然后紧接着就回来联系要把萱萱卖了的事情。
周雅不敢说了,只好讨好的看着魏恒:“你别生气,我也只是担心,我不问了,我现在就去做饭。今天晚上吃红烧肉,好不啦?”
魏恒是沪市本地人,红烧肉和葱烧大排是他的最爱,听见这几个字魏恒就要流口水了。
“行,我先去洗澡了,你也放宽心,我妈只是刀子嘴豆腐心,萱萱是她的亲孙女,她还能亏待萱萱?”
对于魏恒来说,周雅这个妻子其实挺不错的,不需要他给钱 ,也不需要他付出什么时间,还能往家里带肉照顾家里,这还不好?
现在周雅想起来的时候,只觉的魏恒狠心又阴毒,那个时候的萱萱大概率都已经被婆婆给卖到大山里面去了,可他还能心平气和面不改色的和她说这些。
但是当时的周雅不知道,她虽然担心,可也不敢继续多说,她打算过几天偷偷去看看女儿,只要女儿过得不差,她就狠狠心,等到生了儿子再接回来。
要是女儿过得不好,那她是怎么都要把女儿带回来的,周雅心想反正儿子已经在她的肚子里,魏恒就算不在乎她,那她还能把着他的命根子呢!
当天晚上周雅就翻来覆去没有睡好,她好几次都仿佛看见女儿在自己面前求救,那样的直觉就好像真的似的让周雅的心里像是火在烧似的。
可她又不敢只凭借着自己的直觉就把魏恒摇醒来责问,再者就是周雅打心底里觉得魏恒应该不会这么狠心,魏恒怎么说也是魏雨萱的亲生父亲,也是带着血缘关系的呀!
直到快天亮的时候周雅才勉强眯了一会儿,只是没过多久魏恒就把她摇醒来做早饭了。
周雅对此一点怨言都没有,因为她早就盼着魏恒醒来了,尽管知道可能会挨骂,但是周雅还是想要问问清楚。
不然真的太难熬了,她都要忍不住了。
而彼时肚子里的孩子也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在周雅的肚子里不断的翻腾,周雅一边安抚着肚子里的儿子,一边用剩下的红烧肉给魏恒下了一碗面。
自己的手艺自己清楚,周雅也很馋肉,昨晚的红烧肉一共切了十二块,魏恒和魏媛两个人各四块,周雅吃了一块,原本剩下的三块应该是她的萱萱的,可周雅为了让魏恒的心情好点,特地都加在了魏恒的面碗里,还给煎了一个溏心蛋。
那顿早餐魏恒吃的不亦乐乎,他很满意这碗面,同时心里也后悔这么晚才把魏雨萱给卖出去,不然他早该吃上这些肉了。
尽管魏恒从来不给家里买东西,但不代表他不计算家里的吃穿用度,魏雨萱在的时候周雅也从来不会苛待她这个没用的女儿,肉是大口大口的给她喂。魏恒早就有意见了,可一方面是这些肉都是周雅买的,另一方面是他的确分到了更多,所以魏恒已经忍了很久了。
可魏恒看了周雅一眼,心知肚明也只能这个时候卖女儿,周雅怀孕已经七个月了,就算她再想让魏雨萱回来也只能认命,而且有了儿子周雅还能翻腾出什么花样来?以后还不是要好好的给他当媳妇,给他照顾儿子女儿!
周雅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很想问却又问不出口,也许是魏恒吃面的时候太欢快,她知道丈夫对于女儿的离开是满意的,是满足的,是后悔没有早点送出去的。
可她的心里真的很不安,女儿在婆婆家别说吃上肉了,可能连口这么精细的面都吃不上吧?
周雅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魏雨萱的那张小小可怜的脸,她的女儿长得那么好看,那么楚楚可怜,又是那么懂事,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能给她温暖和希望、能在周雅伤心的时候跟着周雅一起落泪还要安慰她的小人儿。
魏恒吃完面把碗一推,眼睛不耐烦的看着周雅,“老看着我干什么?还要问萱萱的事情?你这个女人怎么说不通呢?我还要和你说几次萱萱过得好好的?你少在这里给我找事儿了。”
魏恒这样说话都算是态度好的,毕竟一碗红烧肉面是深的他心。
周雅已经下定决心要去看女儿了,所以魏恒怎么说她都不在乎,她也不打算再问些什么,只是笑了笑:
“你的决定我什么时候不愿意过?我不是要问萱萱的事儿,我是想问你晚上吃葱烧大排好不啦?你是萱萱的亲爹,妈是萱萱的亲奶奶,萱萱在妈那里我肯定是放心的呀。”
周雅想了想,自己还攒了点钱,一会儿先去买肉,买两份。
一份是要把女儿接回来,所以先送到婆婆那边,送完东西才好说话 。
一份回来做,女儿要吃点好的才能安抚她昨天的不安,而且魏恒吃了好吃的也就能少点抱怨了,萱萱回来的会更顺利。
想清楚这些之后的周雅只觉得很轻松,围绕在自己内心的不安与恐惧也几乎都消失殆尽了,她笑着送了魏恒出门,后脚自己就穿上衣服出了门。
在黑市找自己的好友挑了几块上好的肉,周雅就笑眯眯的往婆婆家赶,她还买了一包糖,一会送给弟妹的儿子。
私藏了几颗,全部给她的萱萱,一颗都不分给魏媛。
女儿最爱吃糖,周雅都不敢想象她得多开心。
抱着这样的心情,周雅到了婆婆家,不过还没进门呢就碰到了弟妹朱阿梅,她刚要提着东西过去打招呼,朱阿梅忽然就把她拉到了一边:
“你怎么来了?”
周雅和朱阿梅其实也一直不对付,妯娌嘛,又有个偏心眼子的婆婆在中间,周雅和朱阿梅也只是维持表面上的和气。
那天周雅其实也不想和朱阿梅打招呼的,谁让朱阿梅是个斤斤计较的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