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黄泉魔杵的手，那柄黄泉魔杵已经黯淡无光，短时间内无法再用。
再对上这几个经验老道的金丹，绝对讨不到好。
赵澍先一步来到苍梧长老身边，忧心道：“师父！”
苍梧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撑得住，目光却落在右司命身上。
右司命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担心今天偷鸡不成蚀把米。
“是你们伤我的师伯？”
石漱寒拿的是请锻器宗的四长老邵冲新锻造的一柄适合火灵根的长剑。
名赤霄剑。
此剑通体熔岩赤红，剑身流淌着火焰纹，刃如凤翎，柄嵌火髓玉。
挥斩间迸射烈焰剑气，灼伤对方经脉。
与五衍剑一样，也属六品法器。
陆逢时当初借给他的五衍剑极好，但与他并不十分合适。
待赤霄剑锻造好后，他就将五衍剑交给了裴之砚，也算是在陆逢时失踪那段时间里，一点点慰藉。
右司命将黄泉魔杵收了起来，手上出现一柄通体暗紫的长剑：“区区金丹中期，便是拿着六品的法器，也不是本司命的对手。”
“那就试试。”
石漱寒率先迎向右司命，其余人自发分成两组，将右司命和云枭围住。
赤霄剑出鞘的瞬间，剑身上的火焰纹骤然亮起，灼热的气浪向四周扩散，连空气中都带上了焦灼的味道。
右司命冷哼一声，暗紫长剑横挡。
两剑相交，迸出刺耳的铮鸣。
石漱寒只觉一股阴寒之力顺着剑身传来，虎口发麻，可他半步未退，剑势一转，赤霄剑上的烈焰剑气喷薄而出，直扑右司命面门。
右司命侧身避开，黑袍却被剑气擦过，燃起一小簇火苗。
他随手一拍，火苗熄灭。
可他的反应已比自己预想中的慢了许多。
众人看在眼里，心里有了底。
右司命确实到了强弩之末，不然金丹中期哪里还能在他手上走一招。
石漱寒出手之时，赵澍这个大师兄也未闲着。他虽未拔剑，但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一道道金色符文从他指尖飞出，在空中交织成网，将右司命和云枭笼罩其中。
“锁灵阵？”
右司命眸光一沉，“区区金丹布下锁灵阵，也敢在本司命面前卖弄？”
他抬手便是一剑，暗紫色的剑气狠狠撞在金色光网上。
光网剧烈震颤，裂开数道口子，但很快又在赵澍的灵力灌注下愈合。
右司命的脸色更难看了。
若在平时，这这种程度的阵法他一剑就能破开。
可现在，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握剑的手，那只手正在微微颤抖。
灵力损耗太严重了。
“云枭！”
他厉声道，“你在等什么？”
无人看见的斗篷下的眼，露出片刻的迷惘。
他在等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方才与叶归尘缠斗时，那些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云枭！”
右司命又是一声厉喝，这一次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杀意，不过为了不让异闻司和玄霄阁的人发现两人之间的嫌隙，这次右司命选择了传音：“本司命叫你动手，聋了？”
云枭抬起头，看向那个黑袍破碎的身影。
右司命，在元婴巅峰多年，黄泉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平日里他连直视的资格都没有。
可现在，那个高高在上的右司命，正被几个金丹围在中间，色厉内荏地命令他。
他又转头，看向对面。
赵澍的锁灵阵已经成型，金色光芒将这一片天地笼罩。
石漱寒陆逢时等人持剑而立，赤霄剑上的火焰纹还在跳动。其余弟子各占方位，灵力运转，只等一声令下。
更远处，苍梧靠在青石上，虽然重伤，但目光依旧锐利。
叶归尘拄剑而立，燃血丹的药效已经过去，他整个人摇摇欲坠，但那双眼睛紧盯着这边。
还有空洞子。
那个老人抱着灵牌，站在洞口，浑身是血……
他在等什么？
云枭问自己。
等一个继续苟且的理由？
等一个可以骗自己的借口？
还是等一个选择？
“云枭！”
右司命第三次喊他，还是传音。
这一次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厉色，只剩下冷意，“你这些年在圣地里躲着不出来，本司命一直替你瞒着左司命。怎么，今日是想让本司命把这些事都抖出来？”
云枭握剑的手一紧。
右司命说的是事实。
这些年他借口闭关，借口养伤，能躲就躲，能拖就拖。
左司命手上有得用的人，便也懒得管他，右司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家心照不宣，都知道他的货色。
可心照不宣是一回事，当众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右司命的传音再次在识海中响起：“本司命最后问你一遍，动手，还是不动？”
云枭的手指在剑柄上摩挲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轻，但在场的人都看见了。
石漱寒的赤霄剑横在身前，火焰纹路微微跳动，剑尖却已悄然偏向云枭所在的方向。
赵澍双手结印的速度又快了几分，锁灵阵的金色光芒愈发浓郁，将两人笼罩其中。
右司命：“云枭。本司命知道你这些年一直躲在圣地，就是不想沾血，本司命可以跟你许诺，这次你若能与我联手突围，回到北地，今日之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还能继续留在北地，如何？”
云枭眸子转动。
看向周围。
九个金丹，一个重伤的元婴，一个看似重伤，但注意力完全不在这里的元婴，还有一个刚燃过血的废物。
他们还是有突围出去的希望。
责任。
这两个字他从来没想过。
他想的从来只是如何活下去，如何能活的更好。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迷惘已经压了下去。
“动手。”
这两个字，右司命从来没觉得如此动听。
下一瞬，暗紫长剑与漆黑长剑同时出鞘，两道剑光一左一右，狠狠斩向锁灵阵的同一处节点。
轰！
金色光幕再一次震颤，裂纹蔓延速度极快。
阵外，赵澍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他身后的王明和陈锋等修为只在金丹初期的弟子面色发白，灵力疯狂灌入，却依然止不住光幕上裂纹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