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有在夏州城外的山林间散去。
高炅和陆溟已经率领着一千名全副武装的精锐府兵,悄无声息地兵临王氏坞堡的城下。
这座王氏家族耗费百年心血修建的坞堡,拥有高达两丈的厚重夯土城墙,俨然就是一座小型的独立王国。
坞堡的城墙上站满了穿着皮甲的王氏私兵,他们手里拿着弓箭,神情紧张地看着下方那片黑压压的军队。
王怀仁穿着一身名贵的云锦长袍,在几名护院的簇拥下走上了城头。
他扶着冰冷的青砖女墙,强压下心头那丝恐惧,试图用自己最擅长的手段来化解眼前的危机。
“尔等小儿安敢如此跋扈!”王怀仁对着城下的军阵大声斥责。
“我王家先祖曾任夏州要职,对这片土地有着不可磨灭的功绩!”他摆出家族的资历。
“今日你们兴无名之师包围我王氏坞堡,名为均田实为强抢民财!”王怀仁将圣贤礼法搬了出来。
“老夫定要进京去敲响登闻鼓,去向陛下告御状,参你们一本图谋不轨的造反之罪。”王怀仁的嘴皮子依然像刀子一样利索。
陆溟骑在那匹比寻常战马高出一头的大黑马上,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黑色山岳。
他用小指掏了掏耳朵,脸上写满了对这种酸腐文人的极度不耐烦。
陆溟根本没兴趣去听城墙上那个老东西讲什么狗屁礼法。
“真他娘的聒噪。”陆溟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
他双腿一偏直接从马背上翻身跃下,沉重的皮靴踩在泥地上震起一小片灰尘。
城墙上的五百铁甲家丁看到陆溟下马,立刻拉开了手中的弓弦。
“再敢往前一步,老子就把你射成刺猬。”一名王家护院头领大声挑衅。
陆溟冷哼了一声,他单手伸向背后。
那柄重达百斤的镔铁马槊被他单手轻松抡起,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沉闷的风声。
陆溟根本没有理会头顶瞄准自己的箭矢。
他深吸了一口气,浑身的肌肉在那件特制的大号铠甲下夸张地隆起。
陆溟像一头狂奔的犀牛般冲向那扇用百年铁木包着厚重铜皮的坞堡大门。
“给我砸烂他。”陆溟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他在距离大门还有三步远的地方猛地起跳,手中的马槊借助着下坠的千钧之势,狠狠地撞击在寨门的正中心。
“轰隆”一声巨响,犹如平地炸开了一颗闷雷。
那扇号称连攻城锤都能挡住的坚固大门,在陆溟这犹如魔神降世般的暴力一击下,木屑混着铜皮碎片四处崩飞。
水桶粗的门闩从中断裂,巨大的两扇木门哀鸣着向内倒塌,重重地砸在石板路上。
坞堡被强行砸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高炅坐在马背上,眼中的杀机在这一刻彻底爆现。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那洞开的大门。
“王氏公然抗旨闭门不出,视同谋逆大罪。”高炅大声给这场杀戮定下了名分。
“除了低于车轮的孩童,凡有手持兵器拒不投降者,给本官杀无赦。”高炅下达了最为冷酷的冲锋令。
一千名虎狼般的府兵发出整齐的战吼,踩着倒塌的木门涌入了这座百年坞堡。
就在冲锋的人群中,一名穿着府兵服饰的士兵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胸口倒在了血泊中。
一枚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冷箭不偏不倚地扎在他的护心镜边缘。
这名士兵其实是,高炅早就安排好的明镜司死士。
高炅看到这一幕,立刻在马背上暴跳如雷。
“好大的狗胆,王氏竟敢蓄意袭杀朝廷官军。”高炅指着城墙上那些不知所措的家丁咆哮道。
“王家这分明就是想要聚众造反,全族连坐,一个活口也别放过。”高炅顺理成章地用这个阴损的连环计把王家的罪名彻底做成了死局。
百名绣衣使者没有去挤城门。
他们从腰间掏出带着绳索的精钢飞爪,在半空中抡了几圈后准确地勾住了两丈高的墙头。
绣衣使者们如同灵猿般沿着城墙快速攀爬而上。
城墙上那些王氏花高价聘请来的所谓武林高手,在这些受过严苛杀人训练的国家机器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一名绣衣使者翻上城头,身体还在半空中,手中的绣春刀已经出鞘。
刀光闪过,那名企图阻拦的武林高手被直接斩飞了头颅,鲜血喷洒在青砖上。
城墙上的防线在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内宣告崩溃。
那些平日里仗着王家势力在乡间欺男霸女的护院和私兵,在见识到真正的百战精锐后,吓得把兵器扔了一地。
惨叫声和跪地求饶的哭喊声响彻了整座坞堡。
高炅踏着满地的血水走进了坞堡最深处的内宅。
他轻车熟路地带人来到了王怀仁平时起居的书房。
两名绣衣使者上前撬开了,书架后面的密室暗门。
高炅走进密室,不多时便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用火漆封好的檀木盒子。
他当着众多战战兢兢的王氏族人的面,把盒子重重地摔在庭院的石板上。
盒子里散落出十几封信件,信封上赫然印着齐国东宫的印信。
不管这些信件,是不是高炅提前伪造好放进去的,但在此时此刻,它就是实打实的铁证。
“王怀仁私通齐国太子高孝虞,企图里应外合颠覆我大周边境。”高炅把一封信踩在脚底。
“通敌叛国证据确凿,王氏这回可是死得不能再死了。”高炅的笑声在庭院里显得格外阴森。
此时的王怀仁哪里还有半点先前的傲慢。
他刚刚试图从后花园的狗洞逃跑,却被眼尖的陆溟一把揪住了脖颈的衣领。
陆溟像提着一只瘟鸡一样,把这位曾经在夏州呼风唤雨的世家族长一路拖到了前院。
“老东西跑得倒是挺快。”陆溟随手把王怀仁丢在高炅的脚边,就像丢一袋发霉的垃圾。
王怀仁摔得满脸是血,他披头散发地抬起头,看到那些散落的信件,顿时明白自己落入了什么圈套。
“你们这是栽赃陷害,老夫从未见过齐国的人!”王怀仁嘶哑着嗓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陈宴这个小人,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他!”王怀仁的嘴里还在喷吐着污言秽语。
高炅根本不想听他把这些废话说完。
他对着身旁的一名绣衣使者偏了偏头。
那名使者立刻走上前,一脚踩在王怀仁的胸口上,强行捏开了他的下巴。
高炅拔出随身的匕首,蹲下身子。
“王族长既然这么喜欢讲大道理,这根舌头留着也是祸害......”高炅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波动。
匕首的寒光在庭院中一闪而过。
一截带着鲜血的肉块掉落在青石板上。
王怀仁发出一阵凄厉且模糊不清的惨嚎,他双手捂着不停涌出鲜血的嘴巴,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周围那些被押解出来的王氏族人看到这一幕,吓得全部瘫软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出声了。
高炅站起身拿出一块白布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