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见阿瑶那清浅又意味深长的笑容时，方二老爷没来由的心中一寒。
待他打起精神时，阿瑶温温和和的问他：“父亲，您老人家也想去乡下庄子陪母亲吃斋念佛吗？”
“你！你……你放肆！”
“父亲，你知道的，儿媳虽是姜家的养女，但姜家既然看上儿媳，那儿媳也不是好惹的。”
“儿媳有的是力气和手段。”阿瑶偏了偏头，“父亲不信可以试试看……”
“试试看什么？”方二老爷竟然还问了出来。
阿瑶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但还是忍住了，轻声回他：“试试儿媳有没有送您老人家去乡下吃斋念佛的本事咯。”
她说这话的时候，黑眸中现出了一丝恶作剧般的邪肆。
方元山呆呆的看着她，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他好喜欢这样的阿瑶！
真的好喜欢好喜欢！
阿瑶也察觉到了他那奇异晶亮的眼神。
虽不知为何，却也不讨厌。
罢了，也帮一帮他。
“父亲，还有一件事，我家夫君想学账房上的事，等回门后，儿媳打算请个老账房先生每日教导夫君。”
方二老爷愣了一下。
随即就觉得天塌了。
浑身颤抖的伸出手指指着阿瑶。
“你敢！姜氏你真是倒反天罡了！”
“我方家世代书香，家中子弟从未有过当账房的没出息之人！
你……你竟然敢让大郎……让大郎当……咳咳……咳咳咳咳……”
“你竟然敢让我方家二房的嫡长子去学账房？”
他二房本就没有出息，再来个当账房的嫡长子，那还要不要在家族立足了？
“父亲，学账房自己正口饭吃有什么不对？”
阿瑶轻皱着眉头，“难不成像父亲一样，一辈子读书都没读出名堂，靠母亲的嫁妆和祖母的贴补养一辈子？”
方二老爷被她质问的一阵头晕脑胀，面皮也一下涨红了。
脑袋实在不听使唤“咚”一声撞到了马车的内壁上，肉眼可见的鼓起了一个大包。
“你真是太放肆了！哪家的新媳妇如你这一般？”
“之前以为你是个好的！是个老实的！可以和大郎好好过日子！没想到你……你……”
阿瑶柔柔的，用一本正经的声音说：“父亲，瞧您这话说的……
哪个老实的姑娘嫁到您家能好好过日子？
不被您和母亲敲骨吸髓，就算是结局好了。”
“你你你你……”方二老爷，气得已经有气无力了。
“父亲， 你别和母亲一样犯糊涂！”方元山皱眉，伸手去扶他。
“阿瑶说的没错！”
“且儿子就喜欢算账……”
方二老爷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重重打开他的手，“你给老子滚犊子！”
然后，十分滑稽的捂着脑袋下了马车。
一边不顾体面的骂道：“真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今儿老爷我可算见识到了！”
阿瑶在马车内不高不低的回：“父亲别动怒，如今母亲被送往乡下，家中是儿媳管家。
儿媳自不能动母亲的私账，父亲可别让儿媳掏银子给您老人家请医问药。”
方二老爷一个趔趄。
他二房这到底娶了一个什么人呐？
……
“夫君，我这样做，你可生气？”阿瑶在方元山扶着她下了马车后，仰头问他。
方元山摇摇头，语气有些落寞，且带着几分失望。
“我不是傻子，那件事我知道是母亲大错特错……
若她不在今日当着长辈们的面挑事，想要害你……你也不会在今日提那件事。”
“说到底，此事还是她自作自受罢了。”
“而阿瑶你只是自保，这并没有错。”
但母亲和二房出了这么大的洋相，他终归心里也是难过的。
阿瑶看他这样，还算满意。
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便也说了一句好听的话。
“嫁给夫君之前，我也了解了一下夫君在外面的风评，的确不好……”
方元山心中一紧，忙握紧她的手说：“阿瑶，我会改的，真的！”
阿瑶柔软一笑，“我知道，我也信你。只是我想说的是，我觉得夫君比外面传言的好的多。”
方元山的眼神一下亮的惊人。
握住阿瑶的手力气也不自觉大了起来。
阿瑶不动声色的用了巧劲，将手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
见他嘴唇翕动，想要说话，阿瑶并不想继续应付他。
轻声说：“夫君，你要学账房的手艺这件事既已在父亲面前过了门路，那咱们就尽早学起来。”
方元山知道，要彻底扭转在阿瑶心目中的形象，那就是得真正做出点事情出来。
当下就重重点头，“好！我听阿瑶的！”
阿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吩咐腊梅找了本旧账本让他拿去看。
方元山心中已经下定了主意，便拿着那本旧账本去了新宅子里唯一间书房。
……
“姑娘，方二夫人那般讨厌，今日方老太爷只她罚去乡下一年吃斋念佛，真是便宜她了！”
阿瑶的大丫鬟春芬不忿道。
阿瑶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春芬的脑门，笑道：“你这丫头啊，这个惩罚还不重啊？”
春芬小脸气鼓鼓。
“姑娘，哪里重了？她是世家贵夫人，即便到了乡下，那也是丫鬟婆子一堆围着她伺候！”
“您真信她在乡下吃斋念佛啊？”
阿瑶摇头，“话不能这样说，要知道我那婆母自诩世家贵夫人，最是要脸面的。”
“……平时京都各家夫人的赏花宴，她虽然没有诰命傍身却跑得比谁都勤。”
“如她这样的人突然去了乡下庄子住上一年……
就算方家对外说她身体不好，在乡下庄子休养，谁又猜不到她是犯了大事才被送往乡下庄子呢？”
“对于一个要面子的世家夫人来说，这比要了她的命还难受。”
“再者说，她也并没有对我做了什么恶事，就算是下药，那也是下在她自己儿子身上……”
阿瑶想起这事就觉得好笑。
她那婆母也幸好没有将药下在她身上，否则……她的惩罚自然不只是去乡下庄子吃斋念佛一年这么轻松了。
方家老宅。
方太夫人的院子。
方太夫人此刻老脸黑的不成样子。
坐在主座上的方老太爷也一脸无奈。
“老爷，咱们还是小看了姜氏阿瑶……”
方老太爷没好气的问她，“你还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