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元山不知新婚夫人为何这样问,脑子有一瞬间的懵。
只是嘴比脑子快了些,“阿瑶这样问……我倒是想起来了。
昨儿敬酒时,我被我舅家大表兄撞了一下,杯中酒水洒了大半……
为了不让客人觉得被怠慢,大表兄将他满上的酒杯换给了我……那个酒啊,比之前的难喝,总觉得味道有些怪!”
“啊!难道说,大表兄换给我的那杯酒有问题?”方元山大惊失色。
眼里疑惑又不解,“可我自小和舅家大表兄感情很好,少小也喜欢在祖父家玩耍。
……和大表兄也处的和自家亲兄弟差不多,没道理他要害我啊!”
阿瑶眼神微闪,脸上浅笑一直没停,温声对他说:“夫君,也不是说舅家大表兄要害你,也许人家以为就是帮你呢?”
她话中有话。
方元山却没听出来。
当即重重点头,“阿瑶说的对!大表兄肯定不会害我,他当时肯定是真心替我着想,想要帮我的。”
“只是……那杯酒的确味道不大对!”方元山强调。
阿瑶心中有数,温声道:“先不说这个了,夫君若是没什么不舒爽的话,还是快些换衣洗漱,今儿还要去老宅敬茶。”
方元山的确感觉身上没什么不舒服,阿瑶说他昨晚高热昏睡,他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今日带阿瑶去老宅给长辈们敬茶是大事。
新媳妇给长辈们敬茶,也是在夫家认亲,代表夫家长辈正式接纳新媳妇的重要仪式。
他可不能给阿瑶拖后腿。
方元山动作利落,也没让阿瑶大丫鬟们帮忙,他自己就换好了衣衫去洗漱了。
阿瑶也没打算让她的大丫鬟们去伺候他更衣洗漱这样的事。
他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又不是女子穿衣梳妆那样麻烦。
若那点生活上的小事都做不好,那不成废物了?
她即便真的嫁了一个废物大少爷,她也能将他给掰正了!
阿瑶心里很清楚,她既嫁到方家来了,她就是冲着来好好过日子的。
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在她年幼时救了她,收养她并教导她当她是自己女儿一样疼爱的苗嬷嬷。
也只有好好维系着方家和姜家的关系,才对得起太傅大人。
方元山仔仔细细的看着阿瑶,就在阿瑶皱眉之际,他上前一把将阿瑶抱在怀中。
阿瑶吓了一跳,下意识双手用力,就要推开他。
谁知这人更紧用力的抱住她不放。
阿瑶知道他没学过武,只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贵公子。
怕太用力他会受伤,只好就那样任他抱着。
见阿瑶没有再挣扎,方元山咧嘴笑了一下。
有些忐忑也有些可怜的开口。
“阿瑶,我不是个聪明人,读书读不好,做事也做不好……
我其实知道的,我根本配不上见璐表妹,也配不上这样好的阿瑶……
可阿瑶你信我,我今后会改的,我读书不好,我就帮你做事,听你的话!”
“阿瑶,你可不可以不讨厌我?”
阿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
一时间愣住,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的几个大丫鬟也都在当场,都忘了退出门去……
阿瑶眨巴了一下眼睛。
想起了在姜家时,母亲握着她的手和她道歉的话。
当时母亲就和她将方元山是什么德性明白告诉她了。
母亲担心她嫁了这么吃喝玩乐,斗鸡走狗的纨绔贵公子怕是一辈子都高兴不起来……
母亲还说,她不想自己嫁了,她会再为自己寻一个更好的亲事。
只是她婉拒了。
若横竖都要嫁人的话,苗嬷嬷说的的对的,以她的出身,能嫁到方家来,将来她的孩子们就是直接是贵族公子和贵女了。
她若不嫁给方元山,姜家也没有那个义务为自己嫁到门楣更高的人家。
她阿瑶也没那个脸。
“夫君,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阿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神色温柔。
她向来如此,倒不是刻意装出这温柔的模样。
方元山却抿唇不语了。
阿瑶明白了。
他方元山即便是个招猫逗狗的纨绔子弟,也是个有自尊心,渴望被人理解,被人看在眼里的男子汉。
如此的话,倒是比她想象的还要好上一些。
“夫君,我四婶母曾和我说过一句话,你想不想听?”
方元山立即就道:“阿瑶说的四婶母便是善嘉郡主罢?”
阿瑶点头。
方元山一双眼睛亮了亮,轻声说:“善嘉郡主是个很厉害的人……她说的话,我当然也想听一听。”
“那好,夫君你听好了。”阿瑶推开他,双手握住他的双臂,一双墨葡萄一般的黑眸定定看着他的眼睛。
“我四婶母说,她曾看到古籍上记载了一句话,叫每个人原本都是带着饭碗来到这个人世间的。”
“意思呢,便是其实每个人都是有用的,只要你不懒惰,没有那么倒霉遭遇到了可怕的意外……”
“夫君你有手有脚,脑子也是好的,只要你想好你要做什么,并努力去学去做,一定也会做好的。”
方元山愣住。
是真的吗?
在她的眼里,他只要不懒惰,不管他想做什么,他只要努力去学去做……他也会做好吗?
这样的话,自从他懂事开蒙起,从未有人和他说过。
祖父母也好,他的父母也好,他知道他们这些长辈对他都是很疼爱的。
可在他们眼里,他只有读书,只有好好读书,考上功名,入仕途那才是好的。
他记得他八岁那年,调皮跑到了公中账房那边,见到账房先生一双手在算盘上飞快拨动跳跃……当时他就看痴了。
他回去和祖父说,他将来想当账房先生,成为这世上打算盘最好的人……
可那么疼爱的他的祖父,当时黑着脸,拿了戒尺将他稚嫩的双手打的红肿,半个月才彻底好了。
祖父不但打了他,还对他父亲发了脾气,他又被父亲罚了一通。
而他的母亲也对他很失望,并逼着他发誓以后定要好好读书,不让家中长辈失望……
那件事对他的伤害太大,以至于他如今一想起算盘这个物件就心悸不已。
可阿瑶说的话又让他深埋在心里的种子好像要破土而出一样。
他鬼使神差的问她:“那……阿瑶,我想做个账房先生也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