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团长大人，前出的瞭望哨鸽讯报告，东南方向发现黑烟，连成一片，距离我们约四十里。判断得出来，那应该是大衍那种可以发出巨响的、航速很快的战舰。”
副官推门而入，恭敬行礼。
哈维尔啜了一口酒，眯起眼睛问道，“有多少船？”
“黑烟连成一片，初步判断不少于百艘战舰，或许更多。”
“百艘？”哈维尔放下了酒杯，眼中射出如玻璃茬子一般的碎光来，“大衍人果然倾巢出动了。传令迪卡港舰队，按计划向西北偏西方向撤退，诱敌深入。”
“遵命！”副官离开。
“军团长，我不明白，我们三支舰队合计近百艘战舰，正面迎战就是了。为什么要用这种……迂回战术？就算他们再强大，能有我们的武器凌厉？我不相信，那肯定是回来的那些士兵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败而夸大其词。”
副官离开后，坐在哈维尔对面的一名将领粗声粗气地开口了。
他是从乃班港赶来会合的舰队指挥官，佩德罗，一位以勇猛，或者说莽撞而著称的西哥特将领。当然，他是从陆上赶过来的，直接与哈维尔会合出海。
他的舰队早就从乃班港出发，已经快要抵达迪卡港了。
哈维尔手指在航海图上划过：“佩德罗，你以为卡洛斯真的很弱吗？”
“那个一个月前被俘的蠢货？”佩德罗哼了一声，“他带着三艘风帆战列舰去拦截大衍的小股运输队，结果全军覆没，自己还被生擒。耻辱！”
他的声音里，对于那个被擒获的海军副军团长没有半点尊重——已经被俘虏的人，就已经不配称为西哥特军人了，更不配被称为西哥特将领！
“卡洛斯不是蠢货。”哈维尔缓缓道，“他是帝国最优秀的将领之一。他的失败，是因为轻敌——他以为大衍的海军跟其他国家的海军一样，顶多就是样子上的不同罢了，结果，吃了大亏。”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望着窗外蔚蓝的海面：“虽然我相信在我们开始重视他们的时候，就是他们的末日，但在完全摸清对手底细前，贸然决战是愚蠢的。所以，还要先探探他们的底，看看他们是不是像那些士兵所说的那般厉害。”
“那我们……”佩德罗皱眉。
“我们要用猎人的方式。”哈维尔眼中闪过冷光，“迪卡港的三十艘舰作为诱饵，吸引大衍舰队追击。当他们的队形被拉长，注意力被诱饵吸引时……”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航海图上两个位置。
“你的三十五艘船肯定已经从东侧乃班港赶来了，我要他们在距离迪卡港西北八十里处，从大衍舰队的中腰切入，将他们斩为两段。同时，哈乌港的三十二艘船从西南绕到他们后方，攻击那些笨重的运兵船。”
哈维尔转身，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大衍人护送陆军远征，最怕的就是运兵船受损。一旦后路被袭，他们必然阵脚大乱。届时我们三面夹击，就能重现二十年前在面对腓尼基大军时，黄金海峡之战的辉煌——以少胜多，全歼敌军主力四百艘战舰！”
佩德罗的眼睛亮了，“然后我们就能去进攻大衍本土！听说他们那里遍地黄金，富得流油……”
“一步一步来，佩德罗。”哈维尔重新端起酒杯，“先吃掉眼前这支舰队。传令全队，按照现在的风向，保持航向，让大衍人追吧，追近一些。
他们不是倚仗船坚炮利吗？就先让他们得意一会儿，我要他们在最得意的时候，坠入地狱。
论起海上战术，我们纵横四海的西哥特无敌舰队，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舰队，没有之一！”
哈维尔的命令通过旗语在西哥特舰队中传递，三十艘风帆战舰调整帆索，航向顺风稍稍向西南而去，仿佛是看见了他们之后在望风而逃一般。
但，这只是一种精心计算的挑逗。
而西侧方向，那片黑烟越来越近，蒸汽机的轰鸣已隐约可闻，那是宋桨的警戒部队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影子，向着这边赶了过来。
一个时辰后，两军相距二十里。
镇海号舰桥上，宋桨举着望远镜，久久凝视着前方海平面上那些白色帆影。
“航向西北偏西，速度约每个时辰四十里。”有作战参谋在旁边报告，同时狐疑地分析道，“另外，他们的队形保持得相当不错，但太过整齐了——像是在故意等我们似的。并且，他们现在是顺风，最高速度应该在每个时辰六十里左右，这好像不是在望风而逃。”
宋桨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所以，这是诱饵。”
“诱饵？”旁边的副司令员李奎一怔。
“迪卡港只有三十艘敌舰，明知我们来了几百艘船，却不躲进港口依托岸防工事，反而出海迎战，但迎战却未战，而是出海‘示弱’……”宋桨走到海图桌前，手指点在当前位置，“所以，他们必定是在吸引我们追过去。”
他抬起头，目光冷厉，“传令，前导舰队减速至五十里左右，与敌保持十五里距离。派飞鱼侦察舰前出，探查周边五十里海域。”
在李辰的要求下，现在大衍已经造出了新一代的侦察舰，定型命名为飞鱼级。
飞鱼侦察舰舰体细长，蒸汽机功率巨大，最高航速可达每时辰二百里，比普通战舰最高速度的每时辰一百五十里要快上许多，可以说是这时代海上无可争议的速度之王。
四艘飞鱼如离弦之箭般从舰队中冲出，船首劈开海浪，拖出长长的白色航迹，分别向着两翼各两艘，飞驰而去。
一炷香后，鹰讯报告传回。
“东北方向，三十五里外发现帆影，数量约三十艘，航向西南！”
宋桨和李奎对视一眼。
又一炷香，第二份鹰讯。
“西南方向，四十里外发现帆影，数量约三十余艘，航向西北！”
舰桥内气氛骤然凝重。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正面诱敌，两翼包抄，标准的围歼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