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兄弟……”
“历经数载我等列塞在大青山之南,鏖战於河套之前,今土宇安定……”
“今日,我欲先各分官,选任僚属”
余令的话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是那么的重。
走到这一步,下定决心这个事情,未来是什么样,余令也不清楚。
可这件事必须得做,为了自己,也为了所有一起拼过命的人。
这些话众人听着比较拗口,云里雾里,不知道余令到底要说什么。
可那一句“先各分官,选任僚属”却如一道惊雷,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众人陷入了狂喜的状态!
大家其实都在担心后面的路怎么走,现在好了,有着落了!
这个感觉就像一个苦熬多年的小媳妇,突然间有了名分,得到了认可!
大家悬着的心落下了!
余令是一个现实的人,不会把自己现在的命运放在皇帝的承诺上。
哪怕余令知道皇帝并无不好的心思,甚至需要自己帮忙,余令也不敢赌。
当年李成梁赌了,那时候的他没得选。
因此在京城度过了十年的赋闲生活。
这十年里,辽东那边可是一点也没“赋闲”, 辽东总兵十年里八易其主。
建奴就是那时候开始崛起,李家最优秀的继承人李如松也在那时候尸骨无存。
河套现在的这一摊子已经很大了,把所有人加起来人口接近三十万了。
三年的平稳生活迎来人口快速的增长期!
现在的归化城每日都有喜事。
往后会更多,这地方也会更好。
余令知道朱由校不会害自己,他不会不代表他们不会。
海上的那群人可不是海商,
为了安全考虑,在走之前余令需要把这边安排好,集权,把权力握在手里。
余令不想当李成梁,也不会成为李成梁。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余令明白只有对所有人负责,所有人才能对自己负责。
所以,必须要选任僚属。
要开设府署,处理军政事务!
若是在盛世里,余令绝对不会有这个想法,现在有想法都不行,还要把想法变成可能。
余令不敢等十年,一年都等不了。
一旦高迎祥和王自用这帮人开始斩头露角的时候再去做就晚了!
就不要说辽东了!
死了一个奴儿哈赤,起来一个比奴儿哈赤更懂得隐藏和利用人心的黄台吉。
这群人图谋的是整个天下,人家的目标就是取中国而代之。
这已经不是内斗了,而是关乎两个族群的生死之战了!
余令知道这群人有多狠,从辽东的无谷人之策就看的出来!
所以,一定要犁了他们,将他们埋在土地里。
所以,一定要走在他们的前面。
“目前我想把诸位的名分确定一下,但这一套并非长久,在职责上就以长史、参军、司马、主簿、秘书郎等来暂且设立!”
余令看了眼认真的众人,继续道:
“我们今日就把事情商量好,谁任何职,负责何事我们要确立好,这一摊子和以前一样,其实也不一样!”
众人目光炙热,那滚烫的目光好像都能把屋子点燃。
职务的确定不仅仅是一个任命那么简单,更被赋予身份、体面和象征的荣誉。
这三者齐聚,没有哪个男人不心驰神往。
余令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依旧按照末位淘汰制,丑话说在前面,实在干不了这一行,做一个富家翁吧,这么定大家有问题没?”
众人一齐摇头,齐声道:“没有!”
“好,职位一旦确定,我们就要担责,也就是从今日开始,我们不能再嘻嘻哈哈了,我们所有人的命是绑在一起的!”
“没有这数十万人,我们狗屁不是,百姓才是这片土地唯一的真龙!”
“记住我的话,接下来的数年里,你们会看到龙的力量,记住了,一定要看,要想.....”
余令不喜欢啰嗦,看着众人认真道:
“所以,我送大家一句话,这是钱大人临走时送我的,我现在送给大家。
他说: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这一次的会议出乎意料的长,从早上开到了下午还没结束。
大金已经往里面送了三趟,尿桶都提了满满的一桶,会议继续。
“金子,他们在做什么?”
“在吵架,吵的很厉害,个个脸红脖子粗,你骂我蠢,我骂你鸹貔......”
茹慈抬起头看着坐在门口一天都没动的肖五。
看着横在肖五腿上的长刀,茹慈知道男人们一定在商议一件很大的事情。
不然不会吵……
也不会让肖五守门。
里面的确在吵,吴秀忠不是很乐意他职位的安排。
他认为他这样的人该是绝世猛将的,而不是去当什么司马。
“我觉得我适合做参军。”
“不要总盯着我的这个位置,令哥说了,现在的职位在你今后会进行变动,掌军务和刑狱的这个职务你先干上!”
“臣哥你来说?”
“你们的问题找我做什么,我是文官啊,不懂你们吵什么!”
修允恪怒了,大吼道:“你狗屁的文官,你杀得人比我都多,你是文官?”
王辅臣笑着抿了口茶:“我文武双全,齐头并进不成啊!”
周遇吉笑眯眯的喝着茶,他和黄得功,满桂等人暂任参军一职。
如果没记错的话,三国时候的诸葛亮任丞相时有“丞相参军”一职位。
见又吵起来了,余令敲了敲桌子:
“先制定章程出来!”
吴秀忠没得选,只能先应下,会议结束后他就要去选人了,组建自己的幕僚团队。
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这边是大的,职位确定后他们也要去组建自己的团队。
掾属之下就是分曹治事,也就是要确立户曹、兵曹等。
直白来说这些职位相当于朝廷六部的职位。
会议一直开到了后半夜!
门开了,众人笑哈哈的走了出来。
互相道别后,那一盏盏的气死风灯如天女散花般分散开来。
睡梦中的人不知道草原已经变天了!
从这一刻起,余令部这个庞大的机器开始疯狂的运转。
在明确职位后更加合理的利用资源来做大事。
天亮了,归化城还是那个样子,可众人却觉得它变了!
因为到处都有人喊着开会,还提醒人记得带水杯和干粮。
不知道的以为要打仗。
赵不器早早的就起来了,他昨晚根本就没睡着。
在昨晚的责任划分中他得了一个掌文书、印信及机要事务的主簿职位!
属于“位高权重”了,可他却惶恐了起来。
他不是害怕被朝廷当作叛贼来围剿。
先前进山当逃民,被衙门当作贼寇围剿了很多次,他一点都不害怕。
他现在害怕是害怕自己做不好。
心神不宁的他喜欢干活,从马厩里牵出自己的爱马。
赵不器开始给它刷洗,顺着毛发的方向慢慢刷,刷完了还要给他修蹄子。
“掌文书,我这学问太差了啊……”
一边念叨一边刷,赵不器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学问不好,怕把事情搞砸了,他怕别人给他下套。
“愁什么?”
“不是你们婆娘家该懂的!”
赵不器媳妇翻了翻白眼,坐在门槛上撩起衣衫,一边给孩子喂奶,一边嘟囔道:
“看吧,你们男人就这个样子,我什么不懂也给你生了儿子,说说,万一我真的懂了呢,对吧!”
赵不器扭头看远处嘟囔道:
“文书我看不懂!”
赵不器的媳妇想笑,想了想还是忍住了笑,直接道:
“那还不简单,让手底下的人写你能看懂的就行了呗!”
“果然是对牛弹琴。”
“当家的不是我说你,令哥都念了几百遍了,说什么当官的要说人话,说人能听懂的话,你干嘛说我是牛,你会弹琴么?”
赵不器猛的一愣,他突然好像明白了!
他是掌管文书的,他可以制定文书的格式,有事说事就行,没必要说一些杂七杂八的。
对啊,说人话就可以了……
人话自己应该听的懂吧!
赵不器跑了,他要去问问余令可不可行。
其实这个问题根本就不要问,余令对朝廷官员奏事长篇大论厌恶透了!
一句话的问题,能啰嗦一个时辰。
余令心里很明白,他们的啰嗦不是他喜欢啰嗦,而是大家都啰嗦。
如果不啰嗦,他就是异类了!
为体现“重视”, 讲话必须拉长时间!
为了体现自己干的多,自然要多写。
“不要问我了,你现在是管事的,干事的,这些问题该是你来考虑的,你需要制定标准,而不是像以前一样什么都来问我!”
“哥,我再多问一句,那个标准……”
“滚!”
赵不器拔腿就跑。
这年头能冲到后宅,隔着房门和余令对话的除了肖五就是他赵不器了。
一句滚已经很好听了!
再不走,长矛就杀来了!
商人是敏锐的,斗爷一见那些嘴角还挂着绒毛,骑马挎刀呼啸着朝着归化城冲去的村长时,就知道有大事发生了!
河套的人口比例是畸形的!
在这种青壮比例高的吓人的人口比例下,干事的全是年轻人。
虽莽撞得让人头疼,动不动就要舞刀弄枪。
可这群人对新事物的接受程度是老一辈无法比拟的。
在离经叛道下,这群人干了不少大事。
他们现在也要开会。
今后的每个板升村就是一个小小的衙门,余令要给这些人高度的决策权,把他们的积极性给提上去。
先前没有升迁通道,现在有了!
现在干的好直接去“分曹”,功曹、仓曹、户曹、兵曹、法曹、士曹。
这些都需要新鲜血液的填充。
这一步不仅提高了做事的效率,还保持了权力的集中。
斗爷慌忙冲到城里,在打听了一圈后匆忙回到家,范家的集体会议开始了!
“叔,情况就是这样,余大人要离开了,应该是做了一些部署和安排!”
斗爷沉默了,在分析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叔,要不把其他几家喊来,我们现在合计一下?”
沉默的斗爷摇了摇头,忽然掷地有声道:
“把目前的家产统计一下,列在单子上,给我,速度要快,最好今天完成!”
“叔,你要做什么?”
范永斗笑了笑,站起身直接朝余令家走去,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道:
“这是我从商以来做过的最大的一笔生意!”
“我要当武士彟,我也有一个从龙之臣的梦!”
(这流感折磨人,诸位亲爱的书友千万别生病,太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