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贺夜静静看着这一幕,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窗棂外有风来,吹得树影摇晃,投入室内,恰好落在他俊美的面容上。
映得他剑眉薄眸,半明半暗,更添几分深不可测的威仪。
良久,他缓缓开口:“都说完了?”
声音平淡,却让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萧贺夜站起身,玄色衣袍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泽。
他看向穆州牧:“穆大人。”
“下官在。”
“你说王妃是凭空猜测,要拉着你们共担风险。”萧贺夜语气依旧平静,“那本王问你,自王妃入幽州以来,她可曾做过一件损及百姓,祸乱地方之事?”
穆州牧一怔。
“整顿吏治,肃清冤狱,巡查粮仓,她哪一件事,不是为了两州安稳?哪一件事,不是处理你们这些人留下的烂摊子!”
厅内鸦雀无声。
几名站起的官员,额角已渗出冷汗。
萧贺夜转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今日同你们说这些,不是商议,是告知。”
他伸手握住许靖央的指尖,当众表示:“本王信王妃的判断。”
“收购之事,照做便是,银钱若不够,从本王私库出,朝廷若有责问,本王会一力承担。”
“至于你们,办好自己的差事,别让本王听见谁阳奉阴违,暗中阻挠。”
“否则,乌纱不保是轻,项上人头能不能留,本王就不保证了。”
话音落下,厅内死寂一片。
穆州牧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说什么,颓然坐回椅中。
安大人也低下头,微微拱手:“是。”
萧贺夜不再看他们,抬手:“散了吧。”
官员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很快,厅内只剩下萧贺夜与许靖央二人。
许靖央侧眸对萧贺夜道:“王爷话说的很重。”
萧贺夜攥着她指尖的掌心温热。
“不重些,他们不会听话,”他顿了顿,抬眼看着她,“你心里,有多少把握?”
许靖央沉默片刻。
“四成。”
“够了。”萧贺夜轻笑,“有四成把握,就值得本王赌上一切。”
许靖央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心头微暖。
“谢谢王爷。”
“夫妻之间,不必言谢。”萧贺夜起身,揽住她的肩,“走吧,夜深了,该歇息了。”
许靖央微微靠着他的胸膛,却说:“王爷先去睡吧,寒露她们送来了更早几年的地志异,我想看看是否曾有过类似的天灾发生。”
萧贺夜垂眸望着她,失笑。
“孤枕难眠,你都不睡,本王哪里睡得着,那就陪你一起去看,两个人,好过你一人辛苦。”说罢,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髻。
两人并肩走出正厅。
廊下晴空万里,春风带着花香,温柔拂面。
官员们三三两两出了宁王府,低声议论。
“你们说,王妃这推测,到底有几分可信?”一人小声问。
“可信?”另一人嗤笑,“四月初说要有雪灾,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可王爷信啊……”
“王爷那是被美色所惑!”有人压低声音,“你们没瞧见吗?王爷看王妃那眼神……唉,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穆州牧走在最前面,面色阴沉。
身旁一名心腹凑近,低声道:“大人,此事我们真要照办?”
“不办?”穆州牧冷笑,“你没听见王爷方才的话?谁敢阳奉阴违,人头不保!”
“可是……”
“办,当然要办。”穆州牧眯起眼,“不仅要办,还要大张旗鼓地办,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王妃的主意,是王爷纵容的。”
他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等到了夏天,雪没下来,银子花光了,百姓怨声载道时,我看他们夫妻,怎么收场!”
心腹恍然:“大人高明!”
穆州牧叹气:“方才在王府,也没见到知玉,她真是没出息,要是得王爷宠爱,也不至于让王爷听从王妃一人的谗言。”
另一头,安大人也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他打开手里卷起来的纸笺。
方才从宁王府出来时,安如梦身边丫鬟梅香匆匆过来请安,顺势塞过来的。
打开纸条一看,安大人捏了捏眉心。
“老爷,怎么了?”随从小心问,为他捶背捏肩。
安大人抚须道:“这位昭武王,行事当真让人摸不透。”
说她聪明吧,她居然觉得四月有天灾,这在幽州乃至通州,都是前所未有的事。
所谓六月飘雪窦娥冤,都是话本里的故事。
安大人自己在幽州生活了四十几年,从未见过四月还会下雪。
可若说许靖央不聪明吧,她居然能率领几十万兵将,连连胜仗。
“那咱们……”随从询问。
“就按照如梦说的,事情要办,也不能太卖力,”安大人想着纸笺上的内容,吩咐,“收购的账目,记得做清楚些,将来若真出事,咱们也好撇清。”
“是。”
马车缓缓驶离。
很快,平王他们也收到了许靖央的传信。
“哥!是靖央的信。”
儋州平王府内,萧宝惠举着信,一脸喜色地跑过长廊。
经过这些日子平王的精心照顾,萧宝惠几乎好全了。
她还计划着,等再过半个月,就去幽州找许靖央。
原本是想在许靖央和萧贺夜成婚的时候赶去的,也好充作许靖央的娘家人,只是萧宝惠发现,平王比她还想去幽州。
为了杜绝平王的念想,她便没有急着启程。
萧宝惠一路跑到书房院子里,平王早已听见她的呼喊声,猛然拉开门扉,露出惯来的恣意眉眼。
“她寄信来了?给本王看看,是不是她收到了本王的礼物。”
前不久,他以新婚贺礼为由,给许靖央寄了一幅画。
是他找画师,将许靖央跟他强行画在了一起。
画送过去以后石沉大海,他以为许靖央至少会气的写信骂他几句不要脸,可她什么也没回应。
偏偏在这个时候,等到了许靖央的信。
兄妹二人站在一起,迫不及待地拆开许靖央的信件。
开头便是许靖央问候萧宝惠,询问她的身体恢复情况。
这时,听说许靖央来信的陈明月,也莲步加快地赶来了。
“昭武王来信了,她可还安好?不知她伤势恢复的怎么样了。”陈明月如今跟萧宝惠关系相处融洽。
自从知道许靖央舍身救萧宝惠,自己重伤险些不治,陈明月便格外惦记她的伤势。
几次都想写信送去幽州关怀,又怕自己这个举动太唐突。
平王看着看着黑了脸。
“她记得九妹的伤,还问候了陈明月,只有本王,她只字不提!”
原来,在许靖央眼里,萧宝惠和陈明月都很重要,他萧执信倒是不值得她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