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语气里隐隐的杀意,让安大人瞬间清醒。
他连忙叩首:“愿!下官愿意,定当遵照王爷吩咐,妥善办理!”
“记住你的话,”萧贺夜不再多言,“退下吧。”
安大人如蒙大赦,赶紧拉着安如梦起身告退。
临转身前,安如梦再次盈盈一礼,声音依旧温柔平和。
“王爷,那七星草煎煮时需用文火慢炖一个时辰,取其清液,药性最和,不伤根本,王爷若为昭武王殿下调理,可隔三日一服,徐徐图之。”
“只不过,煎一次就耗费许多,七星草较为珍贵难得,小女和父亲,一旦筹集到,定然马上给王爷送来。”
萧贺夜淡淡应了一声。
在安如梦看来,确实比昨日温和多了,她就知道,以许靖央为突破口,一定有机会。
安如梦飞快地用温柔似水的眼神看向萧贺夜,她知道他看不见,故而不怕唐突冒犯。
她语气柔软关切:“王爷也请务必保重身体,幽州春寒,眼疾畏风,还望王爷多加留意。”
说罢,她不再停留,随着父亲退出了正堂。
直到走出宁王府大门,被春日微凉的风一吹,安大人才发觉自己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上了马车,被五花大绑的安郎不断扭动。
安如梦立刻为自己弟弟松绑。
安郎一得自由,立刻揉着被勒出红痕的手腕,满脸戾气。
“不是说装装样子,干嘛绑得这么紧,疼死我了!爹,那宁王怎么说?真要我偿命?”
安大人疲惫地靠在车壁上,长叹一声:“命是保住了,但宁王有令,你必须随我去寒水村,向那些村民当众赔罪。”
安郎猛地抬起双眼:“赔罪?凭什么!几个泥腿子的贱命,死了就死了,也配让我去赔罪?”
“再说了,宁王马上就是我姐夫了,一家人,他凭什么这么为难我?”
“住口,你胡说什么!”安大人惊怒交加,厉声呵斥,下意识地看向车窗外,生怕这话被外人听去。
好在马车已经离开宁王府的范围。
安大人严肃教训:“什么姐夫?那是王爷,君臣有别,再敢胡言乱语,惹恼了王爷,谁都保不住你!”
“人家昭武王许靖央的弟弟,才可以喊宁王姐夫,你懂不懂?”
“今日若非你姐姐机敏,献上七星草,又搬出昭武王,你这颗脑袋现在还在不在脖子上都难说!”
安郎被父亲疾言厉色吓了一跳,却仍不服气,梗着脖子嘟囔:“昭武王又如何?说到底也是个女人。”
他转向安如梦,语气带着惯有的依赖。
“姐,你肯定有办法的,对吧?等你进了王府,得了宠,把那个许靖央比下去,我看宁王到时候还听不听她的!我想做宁王堂堂正正的小舅子!”
安如梦闻言,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向这个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弟弟。
她没有反驳安郎的妄言,声音柔缓:“放心吧,很快了。”
他们走后,宁王府的正堂内。
萧贺夜摘下眼纱,揉了揉酸涩的眉心。
休息半日,仍然不舒服。
他问:“今日许靖央去哪儿了?”
黑羽道:“大将军只说出门,却没告诉卑职去哪儿,也没有让卑职相送。”
萧贺夜顿了顿,想到许靖央在幽州人生地不熟,担心她吃亏。
“一会派人出去找找,送她回府。”
黑羽颔首,捧起那装着七星草的盒子,问道:“王爷,这七星草正是魏王殿下之前提过的药引之一,对您的眼伤应有助益,是否现在就让府中医官煎煮?”
萧贺夜却摆了摆手:“不急,先拿去给医官查看。”
黑羽随即明白过来:“王爷是担心这草药有问题?”
“安家献上的东西,是该多留个心眼,不过让他仔细查验,看看是否当真对女子体虚暗伤有滋补之效。”
黑羽恍然:“王爷是想着昭武王……”
萧贺夜没否认:“若果真有效,便都留给她。”
一旁的白鹤听了,脱口而出:“卑职还以为王爷在生大将军的气呢!”
萧贺夜没戴眼纱,目光朝他看过来,受过伤的薄眸依然神情冷厉。
黑羽立刻呵斥:“白鹤,胡言乱语什么,王爷何时生过大将军的气!”
白鹤连忙单膝跪地,抱拳道:“王爷恕罪,卑职只是看王爷今晨得知大将军没来,脸色便不太好,所以还以为您生气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觉得自己可能离挨军棍不远了。
萧贺夜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本王脸色如何不好?”
白鹤硬着头皮,小声道:“就是瞧着比平日更冷,来府上请安的几个幽州地方官都被您训斥了。”
尤其是那个幽州通判,大概是太害怕王爷的威势,说着说着他就紧张地结巴。
最后萧贺夜不耐烦一挥手让他退下了,白鹤看那个通判告退出去的时候,眼泪汪汪的。
他连忙找补解释:“想来是卑职愚钝,猜错了,王爷不会生大将军的气,只是失望大将军为何不来,最后偏偏又来一个安家的女子。”
黑羽扶额,简直想把这没眼色的同僚嘴巴缝上。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萧贺夜并未动怒。
他缓缓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半晌才说:“许靖央行事自有道理,她不来,并不是不关心本王。”
这话不知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白鹤觑着王爷神色,见他似乎没有责罚的意思,胆子又大了点。
“王爷,卑职说句不该说的,论统御四方,王爷您自然是天下第一!”
“可若论追求姑娘,尤其是大将军这样的姑娘,光靠穷追猛打和一味靠近,怕是不够的。”
黑羽一惊,低喝:“白鹤,你越发没规矩了,快闭嘴!自个儿都没讨到媳妇,还敢说教王爷。”
白鹤反驳:“没吃过猪肉,我见过猪跑啊,看王爷这样心焦,我也跟着着急。”
黑羽连忙看了一眼萧贺夜神情,不断示意白鹤。
“你还敢说!去将七星草拿给医官检查。”
谁料萧贺夜抬手,止住了黑羽。
他看着白鹤那边,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你说说,你以为该如何?”
白鹤见王爷竟然真的问,精神一振,也忘了怕,把自己那点想法说了出来。
“卑职觉得,大将军和寻常姑娘不一样,王爷您得循循善诱!就像打仗,不能强攻,有时候得迂回。”
黑羽听得眼皮直跳,恨不得把白鹤踹出去。
他是真敢说啊!
萧贺夜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白鹤准备滑跪认错的时候,却听萧贺夜问:“怎么个诱法?”
黑羽心中暗惊。
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听!王爷是真走投无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