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一家人聚齐,摆宴在养心殿内,用过正膳,一家人到暖阁内坐下,宫人奉上茶果。
宋满与皇帝分坐暖炕上首东西,宋满叫永瑶和永珩坐在自己身边,细细地看他们,看两眼,便不由笑一下。
永瑶有点不好意思,又很欢喜,热情地给宋满递果子:“玛嬷,这个好好吃!”
宫中的蜜饯果子样式和外边还是不同的,永瑶小时候倒是常吃——弘昫毕竟总在御前混,时隔几年再吃到,她还是感觉很新鲜。
而且养心殿里的,自然都是最上等。
宋满笑着接过,永珩连忙也给宋满递果子,永瑶溜溜达达,又给玛法塞一点,额娘、阿玛、姑爸爸、妹妹弟弟、叔叔婶婶们,挨个塞过去,众人无不欢喜地接过。
皇帝眼里难得带一点笑,他一高兴,就犯老毛病——爱考校孩子,把永瑶叫到自己跟前来,查问功课。
他接着去岁离别时交代的功课细问,愈问愈刁钻,永瑶皆对答如流,皇帝问罢,心中满足:“不错,学得扎实,思维敏锐。聪明人常有,但聪明却能甘心刻苦勤奋的人,才是最终有所收获的。”
他本来担忧永瑶去年回京,人人盛赞,这孩子又是骄傲活泼的性情,乃至有伤仲永之嫌。
现在彻底心安了,笑道:“回了宫功课也不能落下,得接着学。”
弘昫忙回道:“教她的先生孟娘子也跟随我们回京了。”
皇帝点一点头:“既如此,干脆宫中拨一份银米,在京中赏给住处,叫内务府安排妥当。”
陶安的师傅也是如此安排的,弘昫替女儿谢恩,永瑶大大方方地拜谢:“谢汗玛法!”
皇帝微微一笑,又把永珩叫到身边,这一回问得更仔细,永珩才开蒙不久,家里已经有一个望孙成龙的老玛法。
宋满叫永瑶回到自己身边,本来要问朝盈,但见朝盈一直关注着皇帝那边,有些紧张的样子,遂也静心听着。
永珩开蒙的时间不长,进度有限,饶是如此,皇帝问的时间也很长,十分仔细,后来禾舟都有点坐不住了——她嫌无聊。
宋满眼角瞄到,微微示意。
元晞正按住禾舟,春柳笑着捧一碗杏皮茶过来:“天儿晚了,小格格不要吃茶了,仔细睡不着,这个倒是酸甜清爽,格格尝尝?”
禾舟对她道谢,双手接过尝了尝,眼睛微亮:“好喝!”
春柳莞尔,脚步轻盈地微微躬身退回宋满身边。
最后还是宋满打断皇帝:“万岁,咱们一家好不容易团聚,光是问小孩子功课有什么意思?”
皇帝本来以为她是要救永珩于水火的,也正好打算收手,但凭借多年的默契,听到这番话,他升起一点笑意:“哦?那琅因说,什么有意思?”
“考考他们老子吧。”宋满笑吟吟道,“还有那两个叔叔,哪有光为难小孩子的道理?”
皇帝笑起来,把三个儿子挨个点过:“你们现在可都过气了。”又叫弘晟,“你可抓点紧,不然过几年在你额娘心里,只怕都没有你的名号了。”
弘晟滚刀肉一块,笑呵呵地挨训,皇帝很艰难地忍住翻他白眼的冲动。
但仔细看他黑瘦黑瘦的样子,又有点心疼,叫到自己跟前来,细细地问这几年在军中如何,宋满也仔细打量他,实在是太多年没看到弘晟了。
弘晟注意到宋满打量的目光,老实正经一点,但正经不过一刻钟,又吊儿郎当地说:“阿玛额娘要心疼儿子,等出了孝,就再把儿子放出去,策妄阿拉布坦那老东西,儿子不把他脑袋割下来,这辈子这口气都咽不下去!”
皇帝听了骂他:“你额娘跟前也说浑话。”
其实是他想骂人,但这种标准的满洲汉子的“血性”,他也不能直接反驳。
弘晟告罪,但被宠大的孩子,在阿玛额娘跟前告罪也像撒娇,加上弘昫笑着打圆场,皇帝看着他,又觉得拿他没办法,无奈道:“你就在京里老实一阵,跟着你三哥,你三哥如今大有长进了,你再不好生学习,就被他给落下了。”
弘晟还有话说,弘昫道:“阿玛,您小心些,这小子要和您谈价码了——他早盯上从前大伯父手下一个养马的庄子,听说归给内务府,一直惦记着呢。”
皇帝听了好笑,看弘晟一眼,道:“你二哥这样好的性子,都说出这样的话,不知这几年被你烦得怎样。”
说完,见弘晟竟有短暂的心虚,更肯定这几年这小子没少作死。
“好了。”他道,“回来了就老实些,别叫你二哥再跟着你操心了。”
他看着弘昫,觉得好像比去年离京时候还清减了。
皇帝叫弘昫上前,拍拍他的肩:“阿玛知道你伤心未能在先帝身前尽孝,但你要知道,先帝临终之愿,便是你我父子能尽心国事,你做得好,先帝九泉有知,也会安心。”
弘昫正色应下,皇帝叫他先好好休息两日:“把心力养回来,有正经事等着你,咱们父子同心,天下还有何难关?”
又看向弘景弘晟:“咱们父子四人,同心协力,必能延天下盛世,还朝堂清明,赠百姓安居。”
弘昫、弘景、弘晟齐齐行礼:“臣领旨!”
皇帝看着他们仨,心中满足之意实在无法用言语表达,简单来说,就是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到晚间,他还对宋满念叨:“总算是都回来了。”
宋满正在灯下拆卸钗环,闻言轻笑:“若说喜讯,妾这里可还有一个。”
“哦?”皇帝挑了挑眉,他今晚兴致很高,用了些酒水,情绪都比往日更外放。
宋满笑道:“弘昫媳妇有孕了。”
皇帝大喜:“早该有了!”复又忙问:“那这一路从四川回来,奔波之苦,她可还受得?”
宋满道:“正是今日瞧她气色十分不好,我问一句方才知道。在南边有了,回京路走到一半才发现,他们回京奔丧,一路马不停蹄,可不是奔波劳苦。幸好她身体底子强健,才没出什么事,勉强捱到京中,但我看,必得好生静养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