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骨尔说:“这个也没问题。我管得住他们。他们要是敢抢,我收拾他们。”
秦夜说:“第三,大乾的商人,去草原做生意,你不能拦。不能收太重的税。不能欺负他们。他们要是有什么不对的,你告诉朕,朕收拾他们。”
阿骨尔想了想。
“行。做生意可以。但不能卖铁器,不能卖兵器。这些东西,不能进草原。”
秦夜看着他。
“为什么?”
阿骨尔说:“陛下,您别装了。铁器进了草原,就能打成刀。刀多了,就能造反。这个道理,您比我明白。”
秦夜笑了。
“你倒是实在。”
阿骨尔说:“我这个人,最实在。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藏着掖着。”
秦夜说:“好。那就依你。铁器兵器,不卖。别的,随便卖。”
阿骨尔端起杯子。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秦夜也端起杯子。
“说定了。”
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大口。
阿骨尔放下杯子,抹了抹嘴。
“陛下,还有一件事。”
秦夜说:“什么事?”
阿骨尔说:“您得给我一个名分。”
秦夜说:“什么名分?”
阿骨尔说:“就是那种,让草原上那些头领看了,知道我是您认可的。知道我跟您是一伙的。知道我有您撑腰。”
他看着秦夜。
“陛下,您刚才说让我称臣,封我为王。这个我不答应。称臣了,我在那些头领面前就抬不起头了。”
“可您要是什么都不给我,我回去也不好交代。那些头领会说,阿骨尔去了趟京城,什么也没捞着,白去了。”
秦夜说:“那你要什么?”
阿骨尔想了想。
“您给我写个字吧。”
秦夜愣了愣。
“写字?”
阿骨尔点点头。
“对。写个字。就写草原之主四个字。盖上您的印。我拿回去,挂在帐篷里。那些头领看了,就知道您认了我。认了我是草原的老大。他们就不敢闹了。”
秦夜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阿骨尔,你这个人,确实实在。”
阿骨尔说:“我说了,我最实在。”
秦夜说:“好。朕给你写。”
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后,铺开一张宣纸,拿起笔,蘸了墨。
想了想,他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草原之主。”
写完了,他看了看,觉得还行。字不算好看,但也不算难看。
工工整整的,能认出来。
他拿起印,盖在下面。
红红的印,清清楚楚的。
他把纸递给阿骨尔。
阿骨尔接过来,看了看,笑了。
“好。这字好。工整。看着就舒服。”
他把纸折好,小心地塞进怀里。
“陛下,谢谢您了。”
秦夜摆摆手。
“不用谢。以后好好管着草原,别让那些部落闹事。闹了,朕找你。”
阿骨尔拍拍胸脯。
“陛下放心。有我在,他们不敢闹。”
两人又坐回桌前,接着吃。
阿骨尔喝了好几杯酒,脸更红了,说话也有点大舌头了。
“陛下,您这宫里,真大。比我那帐篷,大一万倍。住在这儿,舒坦吧?”
秦夜说:“舒坦什么?天天批奏章,见大臣,忙得脚不沾地。还不如你那帐篷,想干什么干什么。”
阿骨尔摇摇头。
“陛下,您这话说得不对。您忙,是因为您管的地方大。地方大,人就多。人多,事就多。事多,就忙。我要是有您这么大地方,我也忙。”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可我没您这么大地方。我只有草原。草原上的人少,事也少。所以我不忙。天天骑马,打猎,喝酒,吃肉。日子过得舒坦。”
秦夜说:“那你就继续舒坦着。别来惹朕。惹了朕,你的舒坦日子就没了。”
阿骨尔笑了。
“陛下,您放心。我不惹您。咱们说好了,以北关为界,互不侵犯。我回去就管着那些人,不让他们往南走一步。谁要是敢走,我砍了他的脑袋。”
秦夜点点头。
“好。记住你说的话。”
阿骨尔说:“记住了。一定记住。”
他又夹了一块蹄髈,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他忽然问了一句。
“陛下,您那些火器,是在哪儿造的?”
秦夜看着他。
“怎么?想学?”
阿骨尔摇摇头。
“不学。我就是问问。那东西太厉害了,我想躲着点。知道在哪儿造的,以后绕着走。”
秦夜笑了。
“这个不能告诉你。告诉你了,你派人去偷,怎么办?”
阿骨尔也笑了。
“陛下,您太小看我了。我是那种人吗?”
秦夜说:“你是。”
阿骨尔愣了愣。
然后他哈哈大笑。
“陛下,您这人,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一口干了。
“好。不问了。不问了。喝酒。喝酒。”
秦夜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看着阿骨尔那张红通通的脸,心里想着别的事。
这个人,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他说不打了,可他的兵还在草原上,十万人,一箭没射,就那么待着。
他说结盟,可他要的是草原之主这四个字。
有了这四个字,他回去就能跟那些头领说,大乾皇帝认了他,他比大乾皇帝还大。
他说不学火器,可他问了火器在哪儿造的。
问了,就是有心。有心,就得防着。
秦夜放下杯子。
“阿骨尔头领,酒喝得差不多了。今天先到这儿。你回去歇着。明天朕让人送你出城。”
阿骨尔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扶住桌子。
“好。多谢陛下款待。我回去,好好想想,怎么管那些部落。不让您操心。”
他弯下腰,行了个礼。
“陛下,告辞。”
秦夜点点头。
“去吧。”
阿骨尔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陛下,那个字,我拿回去了。您不会反悔吧?”
秦夜说:“不会。朕说话算话。”
阿骨尔笑了。
“那就好。那就好。”
他转身,走了。
脚步有点踉跄,但腰板挺得直直的。
出了乾清宫,陆炳在外面等着。
“头领,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