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冬明收起玉简碎片,没有在鸿蒙界多待一秒。
金刚塔的上使既然已经给鸿蒙老祖下了命令,那修真界现在多半已经出事了。
鸿蒙老祖死了,命令没人执行,上使不可能干等着,这种人物的行事风格从玉简里那几句话就能看出来,延误即屠门,何况是整个下界。
九天鼎里面存着修真界天枢城的空间坐标,那是他当初离开修真界之前刻进去的锚点。
吴冬明催动鸿蒙界主印记撕开空间壁障,九天鼎对准坐标,六百粒金丹的灵力一股脑灌了进去,通道在三息之内成形。
他一步踏了进去。
空间乱流比上次穿越魔狐界的时候猛烈了十倍不止,灰紫色的能量碎片里面夹杂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金色丝线,这些丝线不是灵力,也不是法则,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力量残留。
仙气。
有仙气残留在修真界和鸿蒙界之间的空间通道里,说明已经有仙界的存在降临过修真界了。
吴冬明的心沉了下去。
通道尽头的光亮出现了,他加速冲了出去,双脚落地的瞬间,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直接灌满了整个鼻腔。
天枢城没了。
不是被打残了,是整座城从根基上被抹掉了一大半。城墙碎成了齑粉铺在地上,曾经最繁华的中央集市变成了一片焦土,到处都是倒塌的建筑残骸和被压在下面的尸体,有些尸体还保持着逃跑的姿势,可身上的血已经被抽干了,皮肤紧紧贴着骨头,像一具具风干的人偶。
吴冬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然后他的瞳孔缩了。
天空中悬浮着一艘法舟。
不,不能叫法舟,应该叫仙舟。整艘船通体由一种吴冬明从未见过的金色材质铸成,船身上的纹路散发着跟玉简上一模一样的仙气,光芒刺目得让化神期以下的修士连直视都做不到。
仙舟下方的广场上,一座巨大的血祭阵法已经成形了。
阵法的范围覆盖了半个天枢城的废墟,九个阵眼分别由九根漆黑的铁柱标定,每根铁柱上都绑着被打断了四肢的修士,鲜血顺着铁柱往下流,汇入阵法的沟渠中。
十万散修被关在阵法中央。
他们的灵力全部被封住了,一个个像待宰的牲口一样挤在一起,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更多的人已经麻木了,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等死。
吴冬明的目光扫过去,在阵法前方的空地上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龙旺跪在地上,两条腿从膝盖处折成了不正常的角度,碎裂的骨茬子刺穿了裤腿露在外面,血流了一地,可他还在骂,嘴里不停地往外吐脏话。
铁翠花跪在龙旺旁边,情况比龙旺更惨,两条胳膊也被打断了,整个人像个被拆了关节的布偶一样瘫在地上,可她的眼睛还瞪着,死死盯着前方,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吴冬明的呼吸停了一瞬。
因为他看到了沈冰瑶。
曾经一头乌黑长发的女人此刻满头白发,不是修炼导致的白,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抽取了精血之后的枯白。她趴在地上,后背上有一只脚踩着她的脊椎,把她整个人压得紧贴着地面,嘴角和鼻孔都在往外渗血,可她一声都没吭,只是死死咬着牙。
踩着她的是一个人。
说是人,其实更像是一尊金色的雕塑。此人身高八尺,金发金瞳,穿着一件看不出材质的白色长袍,袍子上绣着金刚塔的标志。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轮小太阳,周围的空气被仙气烤得扭曲变形,连地面的石砖都在他脚下缓慢融化。
金刚塔的上使。
真的。
不是传说,不是分身,是真正的仙界修士降临到了修真界。
上使的脚在沈冰瑶的脊椎上又碾了一下,沈冰瑶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一口血从牙缝里喷出来,染红了面前的地砖。
“一群下界圈养的猪猡,”上使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仙气的共鸣,传遍了整个广场,“本使让你们流血铺路,是你们十世修来的仙缘。再敢嚎叫半声,本使抽你们的魂点天灯!”
龙旺在地上又骂了一句,上使连看都没看他,随手一弹指,一道金色的光丝射进了龙旺的嘴里,龙旺的嘴被仙气强行封住了,连舌头都动不了,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声。
铁翠花想挣扎,上使的余光扫了她一眼,那一眼里面的情绪不是杀意,是嫌弃,就像看到了一只在自己面前乱爬的蟑螂。
就在这时候,上使忽然抬起了头。
他感应到了空间波动。
通道裂缝还没完全合拢,吴冬明的身影已经从中走了出来,黑袍猎猎,六百粒金丹的灵力被界主印记主动内敛,表面上看不出任何修为波动。
上使看着他,金瞳微微一眯。
在上使的认知体系里,下界不可能有任何生物值得他认真对待。他活了三万年,从仙界降临到凡间执行任务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一次都像碾死一窝蚂蚁一样轻松。凡间修士在他眼里连玩具都算不上,最多是一堆能用来铺路的耗材。
所以当他扫了吴冬明一眼,没有探测到任何灵力波动的时候,他的反应不是警惕,而是好奇。
好奇这只蚂蚁是从哪个洞里爬出来的。
“你就是那个冒充我金刚塔尊者的李鬼?”
上使的语气很随意,就像在跟路边的石头说话。
然后他释放了一丝仙气威压。
只是一丝。
可这一丝仙气跟灵力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灵力再强也只是凡间法则内的力量,而仙气是更高位面的规则投射,两者的关系就像二维的纸片人和三维的真人,纸片人再怎么挣扎也碰不到真人的一根头发。
这一丝仙气威压落下来,整个天枢城残存的建筑同时颤抖起来。广场上的十万散修里面修为最低的那几千人直接昏死过去,修为高一点的骨骼发出密集的爆裂声,化神期的几个老怪勉强撑着,可也是满头大汗面如死灰,连呼吸都快停了。
龙旺的身体被仙气压得陷进了地面里,肋骨断了三根,碎骨刺穿了肺叶,血从嘴角和鼻孔里同时往外涌。
铁翠花更惨,她修为比龙旺低,仙气压下来的瞬间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摁进了泥里,四肢的断骨在泥土里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上使脚下的沈冰瑶承受着最直接的仙气压迫,她的脊椎在那只脚下发出了一声脆响,整个人身体剧烈一颤,嘴里喷出一大口带着碎肉的鲜血。
可她还是没叫。
上使低头看了她一眼,觉得这只蝼蚁的骨头倒是比其他蝼蚁硬一些,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他重新抬起头,看着吴冬明,金色瞳孔里面闪过了一丝戏谑。
“你就是那个冒充我金刚塔尊者的李鬼?见了真仙本尊,还不给本使跪下磕一万个响头,把你妹妹那先天灵体交出来当本使的洗脚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