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弧度,不是嘲讽,而是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理解的温度。
游走了半个月之后,张玄重新回到了元阳城。
这次回来,他感应到了一件事。
地底封印阵的气息,发生了一些变化。
不是异常的变化,而是那种"主人归来,气氛改变了"的那种变化。
混元的意识,已经恢复到了一定程度。
张玄来到地底,来到封印阵前,还没有开口,太初的意识就从封印阵内传来了:
"你回来了。"
"嗯,"张玄在封印阵外侧盘膝坐下,"他怎么样了?"
太初的意识,带着一种与以往极为不同的、柔和的底色,回应道:"好多了,意识已经可以正常感知周围了,只是法则之力,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他说……"她停顿了一下,"他说想和你说几句话。"
张玄微微一怔。
然后,从封印阵内,传来了一道更为深沉的意识波动,那波动的气息,和太初的不同,带着一种极为古老的、创世者独有的、混元界千法法则气息浓缩在一起的那种特质。
"年轻人,"
那道意识,带着一种历经了无数岁月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沉稳,缓缓地传来,"谢谢你。"
三个字,极为简单,但在张玄的感知中,那三个字落下的重量,比他此前感受过的任何一次感谢都更为沉甸甸。
"不用谢,"张玄平静地回应,"只是顺路。"
封印阵内,那道意识,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了一声极为低沉的、带着某种千回百折之后才会有的感慨的笑。
那笑声,极为微弱,但张玄感受到了其中的那种……人味。
那是一个创造了千种法则的大能,此刻,只是一个刚刚从漫长昏睡中苏醒的人,在感受到了有人帮助了他之后,发出的最朴素的一声笑。
"混元界,"那道意识再次开口,"现在,还好吗?"
"很好,"张玄说,"比你离开的时候,更好了。"
然后,那道意识,传来了一道极为复杂的波动,那波动中,有无数种情绪汇集在一起,最终化为了一种极为深沉的、沉甸甸的满足。
那是一个创造者,听到自己创造的世界依然存在且欣欣向荣,会有的那种感受。
张玄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在封印阵外静静地坐着,感受着那道气息的存在。
有些时候,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合适。
在混元的意识逐渐清醒的这段时间里,张玄做了一件他一直打算做的事。
他把混元战经第三阶段的问题,直接问了出来。
不是问混元,混元现在的状态还不适合承受太多的交流,而是在感悟中,将混元传承中所有关于混元战经的记忆,重新进行了一次极为深入的梳理。
这一次梳理,和之前的不同。
以前他梳理混元传承,是以一个"吸收者"的身份去理解那些记忆。
但现在,经过这段时间的游历,经过那次在老槐树下的感悟,经过踏入那道新境界之后对"赋予意义"这个力量的深度理解。
他再次翻阅那些记忆的时候,看到了许多以前没有看到的东西。
混元战经,第三阶段。
在混元的传承中,关于第三阶段,确实只有一个极为模糊的轮廓。
就连混元自己也没有完整地走完第三阶段。
那场大战,在他来得及创造第三阶段完整功法之前,就到来了。
但是,张玄在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中,发现了一些东西。
混元在创造第三阶段的时候,写下过一段极为简短的推演:
"千法汇流,是聚。万法归心,是融。第三阶段,是——创。"
创。
创造不是运用法则,不是融合法则,而是在理解了所有已有法则之后,以自身的意志,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全新的法则。
那是修炼的一种终极可能,不再是一个学习者,不再是一个修炼者,而是一个创造者。
就像混元当年,创造了混元界的千种法则,让这个世界变得如此丰富、如此充满生机。
张玄在心中沉默地感受着这个认知。
这个认知,让他想起了他在苏云面前说过的那句话:
"混元战经第三阶段的内容,目前没有任何人知道,就连我,也只知道它存在。"
但现在,他知道了方向。
那个方向,不是一个可以被直接传授的功法,而是一个需要每个人自己去走的路。
因为"创造"这件事,本质上是无法被复制的。
每一个人创造的,只能是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混元创造了千法,是因为那是他的"在乎"。
他在乎一个和谐共生的世界,所以他创造了让不同的法则都能共存的体系。
而苏云,未来他的"创造",必然和他的"在乎"直接相关。
是爷爷,是宗门,是脚下的土地,是那些他希望保护的东西。
那种"在乎",将会是他创造的根源。
张玄想通了这件事,然后,将这个认知,以他自己的方式,刻在了一块极为普通的石头上。
不是完整的功法,而是方向性的描述。
他把那块石头,放在了元阳城外的一棵老槐树下。
他曾经在那里完成了自己那次突破前夕的感悟的地方。
他在石头旁边,又放了一张纸,纸上写着:
"苏云,当你感觉'万法归心'已经走到极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的时候,来这里,看这块石头,想一想你最在乎的是什么,然后,做那件事。"
"混元战经第三阶段,不需要师傅,因为只有你能教会你自己。"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字:
"前辈。"
放好之后,张玄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站起身,望了一眼元阳城的方向,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没有通知苏云,也没有刻意引导他来这里,因为这件事,需要苏云自己在某个时刻,自然地走到这里。
那个时刻,不会太远,也不会太近,会在恰当的时候出现。